大学四年,家里供她读书欠的账还挂在父亲名下;毕业后投了快一百份简历,面了十几家公司,最高的开价是四千二;租房押一付三要掏八千,她连这笔都凑不齐,是借了同学三千才交上的。
十万对她来说,是能直接改写接下来一年日子怎么过的那六个数字。
可她也清楚,不会有人无缘无故给她十万。
她看着林七烨的眼睛,声音有点发哑:“那你要我做什么。”
林七烨靠在椅背上,目光平静地落在她脸上,没有绕弯子:“当我的女人。”
“钱是一次性预付,这笔钱直接打到你卡上。”他顿了顿,“后面等你正式入职,工资走公司流程,该多少是多少,跟这笔不冲突。”
沈棠低着头,手指抠着牛仔裤膝盖处的布料,来回搓那根白的线头。
餐厅的灯光暖黄暖黄的,照得碗里的汤冒着淡淡的白气,木耳肉片在汤面上浮着,油星一圈圈地转。
她突然觉得自己有点好笑。
她今天出门前,对着宿舍那面掉了皮的镜子看了好久,把唯一一件没有起球的t恤换上,把鞋带洗得干干净净。
她以为来应聘,靠的是勤快、能吃苦、长得不丑。
结果到头来,决定她能不能拿到十万块钱的,是答不答应今晚去酒店。
她心里堵得闷,可那口闷气堵在嗓子眼,怎么都冲不出来。
“那如果我不答应呢。”她声音闷闷的。
“明天回去等通知。”林七烨说,“面试结果三天内出,走正规流程。”
语气里没有威胁,也没有失望,就是陈述了一条再普通不过的规则。
好像他刚才的提议只是一个选项,选不选随她,不选的话大家各回各的路上走,谁也不欠谁。
沈棠听到这里反而更难受了。
她宁愿他逼她一下,吓唬她一下,至少还能让她理直气壮地站起来走掉。
可他没有。
他把两条路摆在那里,一条是十万块加今晚,另一条是继续投简历、继续算着房租过日子,门都不锁,让她自己选。
她沉默了很久。
碗里的汤凉了,木耳肉片上面凝出一层薄薄的浮油。
她盯着那层油膜看了一会儿,然后慢慢抬起头。
“我先问一句。”她说,“你刚才说的,是真的会打钱?
不是骗人的那种?”
“我现在可以先给你打三万,你是要什么转账的?”
1分钟之后。
沈棠手有点抖。
她点开自己的收款记录看了一眼,那个号码确实是她的。
她抬起头看他,眼眶里那点湿意浓了,被餐厅的暖光一照,亮得发慌。
“今晚。”她听到自己的声音从喉咙里挤出来,干涩,但比刚才稳了一点。
“先吃饭。”林七烨把她的碗往她那边推了推,“菜快凉了。”
沈棠低下头,拿起筷子,夹了一片木耳,送进嘴里嚼了两下,没嚼出什么味道。
她又夹了一筷子米饭,干巴巴地扒了两口,喉头有些堵,第二口就咽不下去了。
她放下筷子,端起水杯灌了两口,胸口起伏了几下,才把那股堵着的东西压下去。
林七烨把剩下的菜慢慢吃完,又喝了一碗汤,像是没注意到她吃没吃多少。
吃完他叫来服务员,把账单结了,动作还是那样不急不缓。
沈棠坐在对面,双手放在膝盖上,看着他签字刷卡,忽然觉得刚才那顿饭吃得太快,快得像被人按了快进,一眨眼的功夫,面前这个人就从“面试官”变成了“可能今晚之后就那个啥”的关系。
她脑子里乱糟糟的,心跳撞得肋骨发闷。
出门的时候,夜风扑面而来。
青浦别墅区外面那条路很宽,路灯却隔得很远,光线断断续续地落在地砖上,一半亮一半暗。
沈棠走在林七烨半步之后,背着那只洗得发白的双肩包,两条肩带攥在手里,指节泛白。
她低着头看脚下的路,被灯影切成一格一格的砖缝,走得不快。
他们拐出商业街口,林七烨站在路边掏出手机叫了车。
等车的间隙,她站在他侧后方两步的地方,夜风把路边的梧桐叶吹得簌簌响,一辆电动车从身后飞快地擦过去,带起一阵风,她往旁边让了让,站定,又低头去看自己的鞋尖。
“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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