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深吸一口气,用尽全身力气,喊出了一声破了音的嘶吼:
“列——队!”
两百个少年的脚步同时动了。
不是乱糟糟地往前跑,是一个方阵在移动。
横排竖列,间距一模一样,每个人的步幅都一样大,左脚落地的时间都一样准。
脚踩在地上的声音汇成一个节奏——“咚、咚、咚”——不是两百双脚踩地的声音,是一个声音,像是有人在地底下擂一面大鼓。
方阵从骑兵队旁边穿过,一步一步地往旷野中间走去,往他们的主公身后走去。
华营的骑兵们看着这个方阵从自己面前走过。
他们平时也见过少年营训练——在训练场上跑圈、列队、齐步走,他们觉得挺好看,但也仅此而已。
今天不一样。
今天这些少年不是在训练场上,是在战场上,是在两军之间,是在他们主公身后。
他们的每一步都踩在所有人的心跳上。
庄重张着嘴,嘴巴动了动,像是要说什么又没说出来。
他当过马匪,见过边军,见识过不少大场面,但从来没见过一群半大小子走出这种气势。
这不是杀气——杀气是往外放的,这是另一种东西,是往内收的,收得紧紧的,然后像一面墙一样平推过来。
“主公气势已成。”
庄重终于把话说出来了,声音不大,但每个字都很郑重,“属下必随主公,攀更高的山。”
张超和牛黄对视一眼。
牛黄嘴角一翘,那表情与其说是笑,不如说是狼看见猎物时的兴奋。
张超没笑,但他的眼睛出卖了他——那双平时总是沉着如水的眼睛,此刻亮得吓人。
唐大山翻身上马。
他没有穿重甲,只披了一件皮甲,骑在马上显得有点单薄。
但他的声音一点都不单薄:“老兄弟们,再加把火吧。”
他转回头,看着牛黄、张超、庄重,“老牛,老张,庄重——看看你们训练的骑兵,能不能也这样过去。”
牛黄嘴角那一翘变成了咧嘴笑。
他拨转马头,面对身后的骑兵阵列,深吸一口气,吼出来的声音比平时大了三倍不止:
“全军——列阵!”
近千匹战马同时动了。
马蹄踏在地上,泥土翻起来又落下去。
但是上千匹马的马蹄声叠在一起,再轻微的震动,汇到地面上的时候也会变成一种沉闷的轰隆声。
重骑兵居中,轻骑兵护在两翼,六大战将在最前面。
队伍开始缓慢移动——不快,但稳。
马蹄落地的节奏虽然不如前面的少年营那样整齐划一,但那种沉甸甸的重量感,每一下都像是在用铁锤敲击地面。
须卜赤狼站在匈奴人阵列的最前面。
他旁边是刘渊,再旁边是呼延豹。
三人并排站着,脸上的表情出奇地一致——不是恐惧,是困惑。
是那种“我明明带了优势兵力来,为什么现在感觉被包围的是我”的困惑。
他们先看到的是那一人一狼。
那匹白狼太大太白了,即便隔着一两百步也能看得清清楚楚。
草原上没有狼长成这样的——不是没有白狼,白狼偶尔也有,但都是灰白、黄白,带点杂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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