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这么年复一年,一晃三载过去,这些当年抱着木板站在后排连话都插不上的少年少女,忽然间就变成了华夏的基石——能安定地方,能参谋战事,能独立带兵,能把老油子都镇住。
眼前这个方正,也就是这几年间的事。
从一个只会站队记笔记的少年变成现在这样——如果再给他两次实战历练的机会,怕是要比自己还强。
他想到这里,在心里默默给自己下了个任务:等子女再大点,一定要送到主公身边去。
居延城的接收没有起任何风浪。
张肃这几年早就没了雄心,对地方上的治理基本撒手不管——以前还有个张轨在上面压着,他好歹还做做样子;张轨一死,他就彻底放飞自我,天天喝酒晒太阳,对手下人也越来越刻薄。
所以华夏众人接收起来非常容易,从城防到粮仓到户籍册,几乎没遇到像样的阻力。
城内百姓更是惊讶地发现,那支把郡守吓死的军队在拿下城之后竟然没有进城洗劫——只有少量的士兵接管了城防,
另有一些士卒在主要街道上来回巡逻,靴子踩在夯土路面上发出的声音统一而节制,除此之外,大军的主力全部在城外扎营,连水井都没有占用。
这是城内百姓从未听说过的。
一夜无事。
次日清晨,庄重见城内秩序稳定,便准备出发。
方正早早等在营门外,见庄重出来,快步迎上前,问了一个他昨天晚上反复想了很久的问题——这个问题他在参谋团培训时听卫昭讲过类似案例,但轮到自己实际操作,还是想听听这位老将的看法:
“庄校尉,敢问按之前的惯例,原郡守一家怎么处理?”
庄重正在检查马鞍的肚带,闻言抬起头来,看着方正,语气平静但目光里带着一种“你应该比我清楚”的审视:“你应该比我清楚,而不是问我。”
“既然你问了——那你想想,累世国主都仅能在七马城分得一处住所,还得靠自己劳作过活。
这些人又算什么?”
他说完翻身上马,一夹马腹,带着五千骑兵朝东南方向疾驰而去,只留下方正站在营门口,看着远去的烟尘默默点了点头。
他把庄重刚才那句话在心里又默念了一遍:累世国主都仅能在七马城分得一处住所。
五十里外,唐煜已经下令停止前进。
他需要在这里等庄重率兵过来汇合——不是因为拿不下肩水金关,而是打肩水金关只是第一步,拿下之后必须立刻兵围张掖城,中间不能有任何拖泥带水。
只有以最快速度把张掖围死,才能最大程度地制造震慑,让城内守军觉得抵抗是死路一条,让周边各郡看到华营的推进速度而不敢妄动增援。
一旦给了城内守军“也许能守到援军来”的侥幸念头,以现有的骑兵机动兵力未必能同时在攻城和打援两个方向上都保持绝对优势,
那就只能和张氏打成拉锯战了——这不单是他个人的判断,也是出发前参谋团所有推演一致得出的结论。
队伍刚扎好营寨,远处一骑快马扬起一路尘烟奔来。
马上的人翻身而下,单膝跪地,声音里还带着长途奔驰的喘息:
“报主公——庄校尉已取居延城!
派小的来报主公,休整一晚后庄校尉即刻启程与主公汇合!”
唐煜听完,转身对旁边的卫昭说了一句让密书处的人差点把炭笔戳断的话:“老郡守怎么处理的?
砍了还是降了?”
传令兵抬起头,表情有点微妙:“禀主公——郡守张肃,在城墙上被庄校尉一声‘杀’吓破了胆,自己从城墙上掉下来,摔……摔没了。
居延城不战而降,我军未损一兵一卒。”
牛黄站在旁边,听到“自己从城墙上掉下来”这几个字时,先是目瞪口呆,然后猛地爆发出一阵大笑,笑到弯下腰去,连刀都拿不稳了:
“哈哈哈哈——我就说庄重那嗓子能把狼吓怂,没想到连人都能吓死!”
而当天夜里,庄重的骑兵还在赶往肩水金关的路上,方正正坐在居延城太守府里笔走龙蛇地写他的第一份政务简报,开头是“西海降,已安民,城防稳固”。
至于那位老郡守,从城墙上飘下来的最后一幕,大概会被所有目睹者记一辈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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