做戏嘛,得做全套。
华营一万骑兵在夜色掩护下隐秘行军。
不骑马,步行牵马,马蹄裹布,不得喧哗。
须卜已和刘能各自带着五千骑兵在黑暗中摸索前行,速度不快,但稳。
他们把营地选在了步兵前方三十里处一片隐蔽的河谷里,所有火堆都用无烟灶挖好,连咳嗽都要捂着嘴。
在更远处,卫昭带着两千步兵和大量满载着干草和树枝的马车,时而前行时而后退,制造出大队骑兵和辎重还在百里外缓慢推进的假象。
姑臧城内,一间书屋内灯火通明。
张寔坐在上首,脸色并不好看。
宋配坐在他左手边,眉头紧锁。
北宫纯站在地图前面,双手抱胸,一副“不管是谁来了老子都能把他砍回去”的表情。
旁边还坐着几个校尉和文官,有的在低声交谈,有的端着茶碗发呆。
“主公,我派出的第一队哨探还没有接近张掖城就被拦截了。”
“十人只回来一人——据那人说,张掖被大量兵力围了,至少上万骑兵加上数千步兵,四门皆封。
尚未清楚是哪来的军队。”
宋配的语气很稳,但稳得过了头,了解他的人都知道这是他在强行压制某种不安。
张寔转向在座众人:“是我那位二叔吗?
还是匈奴人?
或者鲜卑人?”他说“二叔”时语气并不强烈,凉州张氏内部的权力纠葛已经不是一天两天的事了。
一个文官摆手:“老大人刚去他就想争权,他能有多少兵?
就算酒泉以西的几座城都被他拉拢过去也凑不齐一万骑兵。”
另一个文人皱眉接道:“你别忘了——据传这两年那位可是和匈奴人或者鲜卑人走得近。
他自己没那么多兵,但他可以借兵。”
张寔烦躁地连连拍着桌面,把茶碗震得叮当响:“这些人也不想想——是我父亲给了他们安定的日子!”
“张掖、酒泉、敦煌乃至西海,张氏经营这么多年,从没亏待过他们。
要是我西凉乱了,他们自己有什么下场!”
北宫纯一拍大腿站起来,嗓门大得屋顶的灰都簌簌往下掉:“要我说,管他是谁——我率骑兵直接冲过去,一个冲锋就能灭了他们!”
“什么玩意儿也敢来犯我姑臧!”
张寔没有接他的话,而是转向宋配:“宋先生可有计策?”
宋配没有看北宫纯,也没有理会那几个还在争论“是不是张肃”的文官,只是缓缓说道:“我已再派哨探去了。”
“我们得先知道——到底是谁,现在张掖情况如何,对方有多少兵。
快了,消息应该快传回来了。”
就在这时,外面传来一阵急促的喊声:“张掖贾都尉急报——急报!”
张寔猛地抬头,厉声喝道:“带进来!”
书房大门被从外面推开,两个亲卫架着一个浑身是血的人进来了。
这人甲胄上好几处刀痕,血渍将皮甲和里衬黏在一起,后背还插着一支断了一截的箭杆。
他踉跄着被架到堂前,抬头望了一眼上首的张寔,张了张嘴什么都没说,直接头一软,整个人从亲卫手中滑倒下去,手中攥着的那封沾满了血和泥的信顺势滑落在地。
宋配不等亲卫上前,两步跨过去从地上抢起那封信。
信纸被攥得很紧,他用了不小的力气才从那只已经没有温度的手里抽出来。
打开信纸快速扫了一遍——字迹确实是张掖贾都尉的笔迹,信末还盖着张掖郡的官印。
他看完之后没有立刻出声,把信递给张寔,自己退后一步,低下头,沉默不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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