然后他忽然反应过来昨天北宫纯的事,瞳孔猛地一缩,声音压得更低了,“我——我受伤配合?
演戏?”
“主公一直说时间不够。
我们不能长时间耗在姑臧。”
“如果姑臧举城投降,那些旧臣大族就不好处理了——人家都开门迎你了,你总不能翻脸就抄家吧?
但这些人盘根错节,留着就是日后治理西凉的钉子。”
卫昭的语气很平,像是在分析一道必须有解的棋局。
他停了片刻,最后说出来的那句话在夜色里格外清晰,“这事不能主公主动说,也不能主公主动做。”
“那射出箭的人也是死士——他会死在乱刀之下,不会有活口留下。”
马奎的眼睛从不解慢慢变成了一种沉重得不敢再往下细看的了然。
“我知道了。”他说这四个字的时候声音不自觉地压低了好几层,像是怕被风带走传给不该听的人。
他低头看着自己那把还沾着血痕的刀,手指把刀鞘反复摩挲了好几遍,然后抬起头,看着卫昭,认真地说:“能解主公之虑我死不足惜。”
卫昭用力在他肩膀上按了一下,转身往帐篷方向走去。
马奎靠在土坡后面站了很久,远处篝火噼里啪啦地炸着火星,近万降兵蹲在地上围着篝火取暖,偶尔传来低沉的咳嗽和压抑的鼾声。
张寔和宋配站在姑臧城墙上,看着远处那片红蓝双色旗映出的骑兵阵列,两人并排站着,谁都没有说话。
过了很长一段沉默,张寔才开口,声音干涩得像是已经很久没有沾水:“我的大军呢?
北宫纯呢?
一万铁骑呢?
两千步军呢?
——人呢?”
宋配阴沉着脸,城头上的冷风把他花白的胡须吹得乱成一团。
他看着城墙下那些从容的骑兵,看着那些在暮色中整整齐齐列阵的步兵方阵,又回头看了看城内空荡荡的校场——那些昨天还在校场上操练的骑兵已经不在了,马厩里空的,营房里空的,箭垛旁边还挂着几个没来得及收回的箭靶。
他良久才开口,声音里那股从容沉稳的气度还没有完全散,但话已经比从前沉了不知多少倍:“棋差一着啊。”
“我到现在也没想明白——这人到底是何时把如此数量的骑兵从草原上调到西凉来的,又是什么时候打下的张掖,又是如何封掉乌鞘岭的。”
“每一步都算在我前头。”他停了停,转过头看着身边的张寔,目光里忽然浮起一丝罕见的疲惫和无力,
“难道天不予你?
你真的不能接手西凉?”
张寔没有说话。
他当然不甘心——他的父亲经营凉州多年,把这片多乱之地治理得井井有条,谁提到张轨不竖起大拇指?
而他才接任几个月,连州牧府里的椅子还没坐热,就有人告诉他西凉大半已失。
他不能接受,他死也不能接受。
宋配又摇了摇头,他看向东边乌鞘岭的方向,眼中浮起的那丝无力感比刚才更浓了几分:“主公,城内还有两千步卒,再征些青壮,或尚可一守。”
“但我想——派去乌鞘岭那千人也回不来了。
那里应该也被这华夏军拿下了。”
他停了一下,抬起头看着天,许久才开口,声音里那股曾经压住整个凉州大局的沉稳正在一点一点剥落,
“每一件事都不像是临时应变——太稳了,稳到让人觉得对方在开打之前已经推演到了每一种可能。”
他收回了目光,说完最后一句时声音已经很低很沉,“无力挣扎罢了。”
西凉已成无牙之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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