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自从阳平关陷落,对面那个陆沉,就是不让他有哪怕一天的安生日子过。
最开始的时候。
陆沉显然是想趁着荆襄大军士气正盛,且李煊赫刚接手防务,关隘蜀军人心未稳的时机,一鼓作气拿下剑阁。
他集中了荆襄大军随行带来的所有木身铁箍炮,推到了距离剑门关不远的些许空地上,对着关门日夜猛轰。
那火炮的威力,李煊赫虽然从战报上已经读过,但亲眼见到的这一刻,还是不免战栗。
说实话,也就是剑门关,地形摆在这里,就算是拿炮轰,以这种仰角和距离,也就轰掉些墙灰而已,换做其他关隘,管你修得多坚固,几十上百门炮日夜不息地开火,谁能顶得住?
而见炮火未曾起效,荆襄的攻坚步卒,便扛着云梯朝着关门汹涌而来了。
那一日。
血战从清晨的卯时,一直持续到日落的酉时。
剑门关的确没被逼到绝境,敌我战损堪称相当可观,毕竟大部分荆襄士卒连城头都没挨到就死在城下了,到最后那关墙下尸体都快摞起来了,城头储备的滚木礌石全部砸得干干净净,金汁都熬了几十锅。
战至最酣处。
荆襄的先登死士终于算是拿人命填出了条路,摸到了一处垛口,但李煊赫身先士卒,厉声咆哮,终究还是把战线给稳住了。
他用事实证明了,自己能在军中立足,也的确有资格威胁老大的继承之位。
最终,荆襄军退了,留下了满地的尸首和折断的云梯,退回了北面的大营。
可李煊赫站在关墙上,心里却没有丝毫守下来的喜悦。
因为他很清楚。
仅仅只是个开始罢了。
果不其然,接下来的整整一个月里,陆沉不停地换着打法,根本不再进行那种不计代价的白日强攻,而是改为时不时用火炮压制城头守军,进行疲劳袭扰的同时,在夜间用死士攀爬绝壁,试图从最不可能的地方,从守军的头顶和背后摸上关墙。
虽然历朝历代就没有人这么干过,毕竟那地形看一眼就知道这样大概率是没用的,哪儿他娘能有从侧边绕过来偷袭的说法,不然剑门关哪里有资格被称为天下第一雄关。
但考虑到荆襄军连火炮这种东西都能他娘的拿出来,李煊赫觉得自己想再多也不为过,为了防止哪天真的有荆襄士卒不知不觉就摸到了城头,李煊赫不得不将兵力强行一分为三。
一部死守正面的关墙;一部沿着两侧危险的崖壁边缘彻夜巡视;剩下的一部则和衣而睡,作为预备队,随时准备提刀去堵漏。
那段时日,李煊赫都不怎么敢合眼。
每到深夜,他都会亲自举着火把,带着人沿关墙来回巡视,听着两侧那黑暗的绝壁上不时传来的声响,可又不知道那里究竟发生了什么,只感觉煎熬得不行。
再之后,陆沉又把各种攻城战法玩出了花来,总之就是没让关城里的守军安生过。
但。
终究,是守下来了。
荆襄的大军,雷霆之势攻占了整个汉中,拔定军山、陷阳平关,却被钉在了剑门关外,没能逾越半步。
此刻。
李煊赫站在关楼上,看着北面那片连绵不绝的群山,心中却没有半分自傲与得意。
因为他很清楚。
陆沉之所以到现在都没能破关,绝不是因为他李煊赫的用兵之法有多么神鬼莫测,而是因为,剑门关本身。
这道被历代兵家誉为“天堑”的雄关,其地形之恶劣,根本就不给攻城方任何展开兵力的余地!
你陆沉就算有数万大军,就算火炮威力再猛!
在地形的限制下,火炮也只能摆在狭窄的道口,朝上方仰射,根本无法形成覆盖整面关墙的交叉火力网;
你的精锐步卒再多再悍勇,冲锋的时候,也只能沿着那条窄得可怜、顶多只能容纳十人并排冲锋的古道,一排接着一排地往守军的刀枪前撞。
没有任何被断粮断水源的风险,没有任何可以绕后的小路,内奸细作之类的他李煊赫又不是没考虑到。
没有疏漏。
兵力的优势,指挥的差异,在这里,被天然的地势给抹平了。
但,正因为看透了这一点,李煊赫的心里,才更加想不通。
陆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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