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人已经蹲在垄边,掏出随身带的游标卡尺对着白石灰标记的坑量深度,指尖冻得发红也不肯往手套里缩。
之前最不爱学习的那个小伙子,把终端摘下来挂在脖子上,锁屏的字亮在眼前,每往土里放一株菌株,都要低头核对三遍深度。
王磊把自己赌约的事忘得一干二净,他用小毛刷把坑底的浮土扫干净,指尖捏着菌株的凝胶包膜往坑里放,眼睛凑得极近,连睫毛都快碰到冻土。
第一株放下去的时候,他指尖顿了顿。
底下的土温比模拟舱里标的高了半度,是老满叔他们翻地的时候,特意把表层的冻土晒了整整一上午才留出来的温度。
风把远处星舰的引擎声吹得淡了,土豆的清香味混着蓝星草菌株的淡香飘在雪地里。
老满叔靠在锄头边看着这群蹲在地里的年轻人,从口袋里掏出烤得热乎乎的土豆,挨个往他们手里塞。
“别急着赶速度。”
他拍了拍王磊的后背。
“我们在这颗星球种了这么多年的土豆,每年都有收成。
土豆能活下来的地方,菌株肯定也能活。
但土豆只是口粮,菌株才是流沙星翻身的希望。”
王磊手里的菌株刚放到坑底,游标卡尺的显示屏跳出来数字——1.
9毫米,刚好卡在两毫米的安全线上。
他刚要抬手往坑里填土,光脑的学习群里突然跳出来一条文殊兰的消息。
消息里没有考核标准,也没有评分细则,只有一张实时航拍图。
镜头从他们脚下的土地往远处拉,整片星球的冻土上,密密麻麻全是刚清理完、翻好土的地块,像一张铺在冰雪里的巨大的网。
王磊指尖的土粒“啪嗒”一声掉回坑里,压力一下子就扑了上来。
光脑屏幕的冷光映在他沾着泥点的脸上,原本还飘着土豆香的风,瞬间裹上了一层沉甸甸的凉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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