高大执事弟子却抬手制止了外门弟子继续动手。
他的目光像刀子一样刮过纸页上的指印,冷冷道:“你说不是你的,那就证明给我看。”
“怎么证明?”王二的哭腔都变了调,“小人、小人真不知道是谁按的……我就是替人跑腿领了个东西,别的什么都没做啊!”
“简单。”高大执事弟子的声音没有一丝温度,“当场比对。”
阵纹巡检弟子立刻从怀中取出一小撮鲜红的印泥,捏成薄薄的一层,按在一块干净的木片上,再把木片推到王二面前:“把你的手指按上去。
按清楚,别耍花样。”
王二颤抖着伸出右手,指尖还在不受控制地发抖。
他犹豫了片刻,最终还是狠狠心,将指腹按在了印泥上。
红泥立刻在他粗糙的指腹上留下清晰的纹路,沟壑纵横,指腹边缘还有几处细小的裂口——那是常年干粗活留下的痕迹。
巡检弟子拿起木片,又取出一枚特制的透光石,将纸簿上的浅指印与木片上的红泥指印并排放好,用透光石一照。
两相对比,差异一目了然:纸簿上的指印纹理细密,指腹的茧层极薄,线条干净规整,完全不像常年劳作的杂役手指;而王二的指印粗糙不堪,纹路杂乱,两者根本不是同一个人的。
对比结果一出,现场的气息瞬间变得凝重起来,连风吹过的声音都清晰可闻。
高大执事弟子也沉默了半息,眼底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冷光。
他原本只是想要“一个能落笔的名字”,随便找个杂役顶罪就行,却没料到撞上了“指印不符”的真相。
这意味着,记录上的冒名按印者,要么是有修为在身的外门弟子,要么是宗门里有身份的人——无论哪一种,都比抓一个底层杂役麻烦得多。
王二像抓住了最后一根救命稻草,连滚带爬地跪直身体,指着木片上的指印,疯狂为自己辩解:“执事你看!
真的不是我!
这指印跟我的不一样!
我冤枉啊!
你一定要查清楚,别杀我!”
高大执事弟子没理会他的哭喊,目光重新转向登记案后的江砚,语气冰冷刺骨:“江砚,这条代领记录是谁经手登记的?
你当时在场吗?
有谁可以见证?”
江砚终于缓缓抬起头。
他没有先看高大执事弟子,而是先侧过头,看了一眼身旁的陈师兄——不是求助,而是确认他们之间那根“同生共死”的绳子还在不在。
陈师兄的脸色难看到了极点,额角的青筋突突直跳,却还是迎着他的目光,缓缓点了一下头。
得到确认,江砚才转回头,目光平静地迎上高大执事弟子的视线,声音清晰而沉稳:“回禀执事。
这条代领记录由弟子经手登记,按宗门登记流程,代领需由代领人现场签押确认。
登记时,陈师兄全程在场见证。
弟子可以确认,记录旁最初并未标注‘按指印’,按规矩应为签名或符印确认。
如今出现‘他人冒名按印’的情况,说明按印环节并非发生在登记点,不在弟子的控制范围内,极有可能发生在符牌发放处,或是代领后的交接途中。”
这番话落得极稳:不喊冤,不推卸责任,更不随意指控他人,只清晰地划分出“登记点的控制范围”。
言外之意很明确:冒名按印与登记点无关,该查的是发放和交接环节。
高大执事弟子的眼神更冷了,像要把江砚冻穿:“你的意思是,登记点毫无责任?”
江砚微微低头,语气依旧恭敬,却带着不容置疑的条理:“弟子不敢妄言‘无责’,只敢言‘可查’。
登记点现有证据足以证明:代领人自称王二,但记录上的指印并非王二本人所留。
既然指印非本人,当务之急就不是将王二定罪,而是追查真正的冒名按印者。
结合巡检师兄的铜盘所示,冒名者若携带问题符牌靠近过物资流转道,才与现场残留的灵息残息相符。”
一句话,精准地把“替罪羊”的标签从王二身上撕开了一道口子,将追责的方向重新引向了“冒名者”。
可江砚的背脊,却在同一瞬间泛起一阵寒意——他太清楚这道口子意味着什么:意味着必须有人被从幕后牵出来,而这个被牵出来的人,很可能是“不能被牵出来”的存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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