翻到“九扣、叁扣”那条调动记录时,长老的指尖在“负责人签押空白”四字上停了极短的一瞬。
“空白。”他重复了一遍,声音不高,却像把这两个字压成了一块铁,“谁能让监库房的负责人栏空白?”
厅里没人敢答。
因为答出来,就意味着要指向监库体系内部,要指向总印保管链,要指向内圈某个手握“压场权”的人。
青袍执事在旁淡淡道:“总印能压空白,说明总印在今夜被允许越过负责人签押。
允许者,要么是掌印者,要么是能逼掌印者照做的人。”
长老没有看他,只把镜卷翻到“监库启封簿柜锁纹被破”的那段,玉筹声停了第二次:“监库吏失联。
谁最后见过他?”
库吏服的人低声:“回长老,监库吏傍晚还在监印房登记,夜里便不见。
监印房院外发现尸身,非监库吏,是执律弟子。”
长老的目光终于抬起,扫过红袍随侍:“禁息阵启了吗?”
红袍随侍拱手:“回长老,青袍大人令已下,执律堂内外廊封控,禁息阵已启,所有印泥、总印、用印登记列为密项封存。
现正调阵纹巡检溯源符,追踪灰燃末与北篆细纹息来源。”
长老点头,忽然问江砚:“你袖口里那枚灰符,是谁给你的?”
江砚心里一紧。
这话一问,就把红袍随侍也推到了灯下。
可他不能撒谎,撒谎在照影镜面前等于自寻死路。
他如实回:“回长老,红袍随侍大人临出侧厅时所给,未言用途。
弟子按规程未擅自启用。”
长老没有责怪,反而淡淡道:“执律堂护你,是因为你的笔还在用处上。
你若死了,今夜这案卷就会断一段。
断一段,就有人活。”
这句话像把冰水灌进厅里所有人的骨缝。
黑衣执记司执记的指尖明显一僵,随即更快地把这句话记进密项薄册——这等于长老当众定调:江砚是“案卷不可断的一段”。
这不是赏赐,是更硬的钉子。
长老把镜卷合上,玉筹重新敲响:“现在,回到最初的问题。
九扣、叁扣,落字的是符印。
符印未定名。
很好。
那你告诉我——你凭什么认定符印非外门常用印式?”
江砚答得很快:“回长老,外门常用符印纹线粗、转折简、灵息留痕散;此次拓印所见纹线极细,有北篆缠丝加笔,留痕收束,且与扣位盘门框残留北篆纹线类息同类。
此为纹线形态与残息形态之比对,属可复核现象。”
长老“嗯”了一声,像认可这一句“可复核”。
黑衣执记司执记低头写下“纹线形态比对,暂列现象”。
就在厅内气息稍微松动的那一刻,门外忽然传来一阵急促却被刻意压低的脚步声。
白袍随侍通禀:“启禀长老,执律堂封控线来报:监印房后院发现一处暗格,暗格内有一页用印登记残页,残页边缘嵌银线,疑为监库启封簿撕下之页。
残页上有‘北’字篆印半截,另有‘银九’二字,墨未干透。”
厅内的空气瞬间又冷了一层。
江砚的指尖几乎要攥破掌心:北、银九、残页、墨未干——这不是单纯线索,这是“有人在今夜仍在写”,还没写完就被人打断,或者刻意撕下藏匿。
更可怕的是:残页出现在监印房后院暗格,说明暗渠不仅动了印,还把“写过的痕”藏了起来,想让执律堂找不到“谁写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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