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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十四章 灰屑溯匠(3/9)

写完,他的笔尖停了一瞬,补了一行流程提醒:

【结论未出,待核对序蜡副档出坊记录。】

——不写结论,是规矩;但把“待核对”写上,是把后续的路钉死,不许人跳过。

老匠很快捧来一本薄册。

薄册封面没有字,只有一个烙印:“序蜡·副”。

他把薄册放到铁案上,先让红袍随侍核对封缝,再自己掀开。

翻到近三日那一段时,老匠的指尖停住了。

那一段的出坊记录,竟也“干净”得离谱:每一条都有总印,有器作坊的掌坊印,却同样缺少“具体匠籍签押”。

更刺眼的是,其中一条记录的用途栏写着五个字——“北廊旧纹校”。

江砚的心脏像被什么轻轻攥了一下。

北廊旧纹校。

北银九钥形档案里写得明明白白:北向序闸旧制门纹启闭需序压钉压阵。

序蜡是旧纹校准之材。

裁针在换钉时出手,偏弹留下序蜡灰屑——这不是临时起意的刺杀,是一套“对旧制门纹极熟”的人布下的削影手法:用裁针去裁挂镜阵眼,若成功,换钉过程就会在影里断档;若失败,灰屑也只会被当成“器作坊残留”,除非有人像执律堂这样把灰屑封成证。

老匠低声:“这条记录……按规矩不该缺匠籍签押。”

红袍随侍的声音更冷:“不该缺,就说明有人敢让它缺。

副档在你这里,缺的是谁的手?”

老匠的喉结滚动一下:“出坊当日,值守匠徒是……器作坊匠籍号,乙六九。

匠名……霍——”

他的话忽然卡住,像被什么东西从喉咙里掐了一下。

那一瞬间,器作坊内堂的空气骤然绷紧,像一根弦拉到极限。

江砚的眼皮微不可察地跳了一下,却仍稳稳握着笔——霍字一出,就意味着那条被反复推上台面的名字,又要被重新拖回视线。

红袍随侍却没有让“霍”字落地成刀,他只抬手,直接压住副档那一行,用最硬的规矩把话截断:“匠名入密项。

现在只写匠籍号。

把匠籍号给我,副档封存,带走。

你器作坊今日起,序蜡相关出坊全部暂停,所有序蜡存量封柜,等听序厅监证启柜。”

老匠脸色微白,却只能点头:“遵执律令。”

江砚在记录里把“霍”字吞回规矩里,只写:

【序蜡副档查验:近三日出坊记录用途栏出现“北廊旧纹校”,记录缺具体匠籍签押。

值守匠徒匠籍号:乙六九(姓名依执律令入密项)。

副档拟封存入卷,待听序监证启柜复核。】

红袍随侍当场封册,律印落下,副档入匣。

灰屑封匣重新封口,补上器作坊的“匠验印”。

江砚按流程补记封存编号、封条重封时间、见证人员。

离开器作坊时,夜风比来时更冷。

江砚抱着新封的副档匣,脚步仍按内圈规制,心里却比任何时候都清楚:案子已经从“外门符牌流转异常”彻底跨进了“序修权限被滥用”的领域。

序蜡不是外门能随便动的东西。

北廊旧纹校也不是外门执事组总印能轻易盖过去的事。

能让总印一再遮住个人签押,能让缺页一再裁裂,能让序蜡出坊记录“干净得可怕”的人,已然站在比外门更高的台阶上。

而那个“乙六九”的匠籍号,像一根针,扎在江砚脑子里不肯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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