谁要把它改掉,谁就怕刀口对准自己。
江砚终于抬眼,看向魏随侍,声音平静,却像把话钉在案台上:“按执律堂修卷规程,更正需四件齐备:原令符、监证序列号、印序对照、当场见证。
缺一件,不动笔。”
魏随侍没有表态,只把目光投向那枚灰白银令符:“序列号。”
修卷吏忙不迭把令符翻过来,露出背面的细纹数码。
数码很短,刻得极细,像怕人看清。
匠司执正伸指不触令符,只在上方悬半寸,用寻光片的薄光扫过。
薄光下,数码纹路边缘出现极细的“二次压纹”——像被重新描过一次,描得很轻,但仍留下了微不可察的重影。
“二次压纹。”匠司执正直接报现象,“纹路边缘重影一圈,非一次成刻。”
灰纹巡检跟着补一句:“监证序列号若被动过,令符的同源性就只能写‘待核’。
你拿它来让记录员改字,等同逼他背锅。”
修卷吏脸色一下子白了,却仍强撑:“序列号可能是……铸纹偏差。”
江砚没有争辩,他只把笔放下,双手离纸,像把“可被抓口径”的动作全部切断:“印序对照呢?”
修卷吏张了张嘴,没拿出来。
魏随侍的声音像冰:“见证呢?”
修卷吏更说不出话。
江砚抬眼看他,语气不重,却足够清楚:“四件缺二。
按规,我不落笔。
你若坚持,就请当场请来持监证印的听序官与印序对照册。
否则——请回。”
修卷吏的手指攥紧木盘边缘,指节发白。
他显然不是来送一份完整程序的,他是来试探:试探江砚是否会怕,是否会为了“上面一句话”把最关键的两个字抹掉。
魏随侍没有给他台阶,直接把令符推回去:“令符疑有二次压纹,先送匠司复核。
封条太新,退回重取。
修卷司若要更正,按规走。”
修卷吏僵了半息,最终只能低头称是,端着木盘退出。
门合上时,廊风灌进一丝,像有人在门外呼了一口冷气,又立刻收回。
江砚腕内侧的临录牌微热忽然稳了一下,像在说:第一刀挡住了。
可他比谁都清楚,真正的刀不会只来一次。
第一次是试探,第二次才是逼迫。
灰纹巡检压低声:“他们怕‘按压’。”
魏随侍冷冷道:“他们更怕‘二次压纹’。”
匠司执正把寻光片收回袖中,声音也低:“有人在篡改令符序列号。
不是外门。
外门动不了这种纹。”
江砚把修卷吏出现、令符二次压纹、缺印序对照与见证的过程全部写进附页,落下见证印,封入卷匣。
写完,他忽然听见远处廊道传来极轻的一声“叮”。
很像金属轻触。
那声太轻,轻得像错觉,却让江砚背脊一紧——九库门外的那种银砂节奏感,像被人从北廊带到了执律堂内圈。
灰纹巡检也听到了,眼神一沉,指尖已经扣住灰符:“哪儿来的声?”
魏随侍没有回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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