冷志军看了他一眼,嘴角动了一下,可没笑出来。
他蹲回那几组陌生套子前面,指着套眼的位置和角度对巴图说:“你再看看这个。
套眼对着兽道的方向是没错,可套眼离地的高度不对。
咱们下套子,套眼离地多高是有讲究的——狍子个子高,套眼要留得高一些,套在脖子上;野兔个子矮,套眼要留得低一些,套在腰上。
你看他这几组,套眼全留在同一个高度,不分狍子兔子都一样。
这说明啥?
说明他要么不懂,要么就是图省事,不管啥兽,套住了算数。”
巴图蹲下来看了看,果然——几组套眼离地高度一模一样,都是大约一个拳头高,既套不了大狍子的脖子,也套不准野兔的腰,可偏偏卡在兽道的正中间,不管什么动物从这儿过,都非得钻进去不可。
“这玩意儿,套住了就是死的。”冷志军站起来,拍了拍手上的泥,“狍子钻进去勒脖子,挣几下就断了气。
兔子钻进去勒腰,越挣越紧。
要是小狍子钻进去,连挣都挣不了几下。”
巴图蹲在那几组套子前面,沉默了好一阵子。
他的手指头无意识地拨弄着脚边的一根枯枝,把枯枝折成了一截一截的碎段,然后抬起头来,声音压得很低:“冷叔,把他的套子收了。”
冷志军看了看他,又看了看那几组套子。
他摇了摇头。
“不收。”
巴图抬起头来看着他,眉头拧着,嘴唇动了动,像是想说什么。
冷志军蹲下来,跟他平视,语气平平地说:“你收了,他明天再来下。
你收一百回,他下一百回。
这种人你跟他耗不起。”
“那咋办?”
冷志军站起来,看了看四周的地形,又看了看那条被两组套子卡住的兽道。
他指着更深处的一片山坡——那边坡势平缓,林子更密,兽道更多,是山场里兽迹最集中的一片区域。
“明年开春,咱们把套子往那片扩。
这一片让给他,看他能折腾出啥花样来。
他下他的套子,咱们下咱们的。
他的套子套小的,咱们的套子套大的。
到最后看谁套得多、套得好。”
巴图顺着冷志军的手指看了看那片山坡,没有说话。
他把手里那截被折断的枯枝扔在地上,站起来拍了拍膝盖上的土。
冷志军把被破坏的三组套子收进背篓里,又从那几组陌生套子旁边绕过去,继续往山场深处走。
追风跟上来,步子比之前快了一些,尾巴重新翘了起来,像是离开了那一片让它不舒服的地方,浑身又自在了。
两个人沿着兽道翻过一道低矮的山梁,进入了山场更深处的一片混交林。
这里的林子比外面的密得多,红松和柞树交错生长,树冠层层叠叠地把天空遮得严严实实的,地面上的落叶积了厚厚一层,踩上去软塌塌的,有弹性,像走在弹簧床上。
追风走进这片林子之后步子慢了下来,鼻子贴着落叶层仔细地嗅着,尾巴平举着,耳朵朝前竖着。
走了几十步,它在一棵大柞树底下停下来,蹲下来,朝前面低低地“呜”了一声。
冷志军蹲到追风旁边,顺着它的目光往前看——前方大约二十步远的地方,有一片被扒拉过的落叶,落叶底下的泥土被翻起来了一块一块的,像有人蹲在那儿刨过什么东西。
他站起来走过去蹲下,看了看那一片被翻过的泥土。
泥土上的爪印很清楚——五个指头,爪子深深地嵌进土里,翻出来的土块大小均匀,是野猪拱过的痕迹。
他用手探了探翻出来的泥土湿度,又看了看翻土边缘的草叶断口。
本章未完,请翻下一页继续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