主簿合上名册,终于正眼看她,语气却很平稳:“这些事,你是主动做的?”
这个问题,换作别人,必然会答得漂亮。
比如“受师长所托”。
比如“只是尽力而为”。
比如“学中安排”。
沈昭宁想了想,却答得极实在。
“没人做。”
三个字,不多,也不避。
主簿微微一怔,随即笑了一下,不是欣赏,是确认。
他没有再问,直接从袖中取出调令,纸张不厚,却盖了三道印。
“即日起,调沈昭宁入内府书务司,暂行核验协办。”
语气平直,没有任何情绪起伏。
协办,临时,可调用。
这几个字,对旁人来说,是不上不下。
不算升学,不算入仕,也不算荣宠,可沈昭宁心里很清楚,
这不是往上走,这是换盘,女学这套体系,对她而言,已经走到尽头。
而内府,是另一张桌子,主簿收好调令,又补了一句:“今日收拾,明日入府。”
说完,他没有多留,转身便走,执事嬷嬷站在原地,半晌没动。
直到脚步声消失,她才轻轻吐出一口气,看向沈昭宁。
“你……可知道这是怎么回事?”
沈昭宁摇头,这不是推脱,她是真的不知道,她只知道,有人,在某一次核验中,看见了她。
女学里第一次出现了真正的沉默,不是课上的静,是消息传开后的静。
有人悄悄议论:“她这是……算被提拔了吗?”
有人低声反驳:“不像,内府那边从不讲情面。”
也有人隐约不安,却说不出原因,没人能给出一个明确的说法。
因为这不是女学体系里的“往上走”。
这是被直接拎走,像是从一堆杂乱账册里,挑出了一枚最干净的算筹。
不问来路,不论出身,只看,准不准。
沈昭宁收拾东西时,动作很慢,她的东西并不多,几本抄到一半的旧籍,一沓自己整理的附注,还有一支用了很久的笔。
陆衡是在她出门时追上来的,女学门口,暮色正落。
风里带着一点凉意。
“你不是被带走的。”
她声音压得很低,却异常认真,沈昭宁停下脚步,看向她。
“你是被记住的。”
她点了点头,她心里很清楚,
一旦进了内府,她将不再是“某某家的谁”。
也不再是“女学里的那个能兜底的人”。
她只剩下一层身份:能不能用。
内府书务司,与她想象中不同,没有喧哗。
没有攀谈,没有暗中的角力,这里只有纸页翻动的声音,和偶尔响起的朱笔落章声,她被领到最边角的一张案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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