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一次他甚至看见娘站在前面路上,背对着他,手里好像端着碗。
他喊了一声“娘”,追上去两步,那人影就散了,原来是棵歪脖子树,枝桠上挂满雪坨。
他咬了下舌尖,血腥味让他清醒。
“我不回头。”他对自己说。
第七天,他走到一个镇子。
集市上有卖馒头的摊子,热气腾腾。
他站在十步外,闻着那股香味,站了足足一炷香时间。
摊主发现了他,拎着擀面杖赶过来。
“滚!
小叫花子,熏坏了我的馒头!”
他转身就走,没争也没骂。
走出十几丈,才发觉口水流到了下巴上。
那天晚上,他宿在一间废弃的骡马店。
墙角堆着干草,他扒开中间,躺进去。
身上盖着捡来的破席子,冷风从墙缝钻进来,吹得他牙齿打架。
他把残卷抱在怀里,像是抱着什么宝贝。
半夜做了个梦。
梦见爹坐在院子里修锄头,嘴里叼着草秆;娘在晒被子,拍打得啪啪响;隔壁王婶送来一篮鸡蛋,笑着说补身子。
他蹲在灶台边,偷捞腊八粥里的枣子,被娘拍了下手背:“小馋猫。”
他笑起来。
然后火光冲天,灰袍人走进来,柴刀落地,娘把他推进井里,嘴里塞进麻绳……
他醒了,满脸是泪。
脸颊上的泪水已经结冰,硬邦邦地贴着皮肤。
他抬手抹了一把,冰碴子掉进脖领里。
他坐起来,对着北方磕了三个头。
“娘,我不回头。”他说,“我要活着。
我要报仇。”
说完,他把草窝里的灰烬扒拉出来,用残卷的边角点燃,火苗蹿了两下,照亮他那张脏得看不出模样的脸。
他看着跳动的火光,低声念:“爹,娘,等我回来。”
火灭了。
他重新躺下,把破席子裹紧。
第八天,他翻过一道山梁。
风更大,雪更深。
他走不动了,就爬。
手肘和膝盖在雪地里蹭出两道沟。
有一次滑倒滚下坡,撞在一棵树上,半天爬不起来。
他趴着喘气,嘴里呼出的白气一缕一缕,像断线的风筝。
他摸了摸怀里,残卷还在。
他拍拍它,像是确认它没丢。
第九天,他脚上的布条全烂了,露出底下厚厚的茧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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