至少宁家这一支,知道得很早。
他指腹按过纸边,摸出一点潮意,胸腹间那股翻涌的腥甜忽然更重了些。
昨夜碑气入体后,他骨肉像是被重新凿开了一遍,表面上看着只是脸色苍白,实则每一次运气都在磨经脉。
方才周厉那两下,不过借势而为,真正耗的却是他压着没露出的底子。
这时候若再起争执,得不偿失。
他从怀里摸出一截短炭。
炭头有些碎,显然是平日记东西剩下的,不值钱,也不讲究。
宁照月看着他的动作,眸光第一次有了极轻的一顿。
四周也更静。
所有人都看见,陆照川没有质问,没有冷笑,连一句“为什么”都没问。
他只是按住纸页,在她名字旁边,干脆利落地写下了自己的名字。
笔画不算好看。
却很稳。
“可以。”
两个字落下,像把这一场人人看得兴起的戏,硬生生削掉了一半声势。
人群里那股等着起火的气,忽然悬住了。
宁照月看着纸上的名字,沉默了一息,才伸手接过。
她原以为,他至少会问一句。
又或者,会借这一纸退婚,顺势逼她在众人面前表态。
可他什么都没有做。
像是这门婚约,从头到尾都不值得他费力。
“你我之间,本就是长辈定下来的东西。”陆照川道。
“如今你要断,我也省事。”
他说得平。
平得近乎淡漠。
可越平,旁人听着越觉得心里发堵。
退婚这种事,最怕的不是哭闹,是连怨都懒得怨。
那意味着旧情真假,已经不重要了。
周厉站在人群边上,腰间还在一阵阵抽疼,原本等着看陆照川出丑,此刻脸色反倒更阴。
他想看的是狼狈。
不是这种稳。
宁照月收好退婚书,指节却比刚才绷得更紧了一分。
“你不问为什么?”
“有必要?”
陆照川抬眼看她。
晨雾未散,她的轮廓很清,像一块冷玉。
“你若真想说,不会等到今天。”
一句话,把她后面所有能说的都堵死了。
宁照月眸色微沉,像是想到了什么,终究还是没有解释。
她今天既然带着宁家印信来,很多话本就不适合当众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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