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家书。”
“这信落款了吗。”
“没有。”
“那你怎么知道是他写的。”
“字软。”赵闲说,“跟单子上的数是同一只手。”
老陶凑过来。
“家书怎么夹在单子里。”
“有的人,把要紧的东西,夹在最不要紧的地方。”
信是那个中间人写的。
写给家里。
头几句是家常。
说今年买卖顺,说年底能回。
后头几句,字散了。
“……妞子夜里又烧,烧了三天,抓了两包退热散,一包就退。”
“我看了价钱,比别处便宜三成,就往家捎了十包。”
赵闲看到这里,手指按住纸。
老陶没看懂。
“先生,他给自己的娃也吃。”
“他卖的药,他信。”赵闲说,“这是最麻烦的地方。”
“先生,那他是不是坏透了。”
“不是坏。”赵闲说,“是他也算不明白。”
“算什么。”
“他算得清一包便宜三成。”赵闲说,“他算不清,一包吃上,要吃到哪一天。”
老陶不说话了。
过了一会儿,他又问:“先生,官仓那批货,跟这旧窑,是一根绳上的吗。”
“是一根。”赵闲说,“一头在县里,一头在府里。
中间这根绳,他自己也不知道有多长。”
“官仓的货,怎么到这儿。”
“走水路。”赵闲说,“船到县里,卸了货,进仓。”
“进了仓,谁都能拿吗。”
“有单子才行。”
“单子谁开。”
“库里的人开。”赵闲说,“所以才齐得不对劲。”
赵闲把家书夹回纸里。
“先生,报官吗。”
“报。”
“报哪儿。”
“报府里。”赵闲说,“县里那一页,就是从府里来的。”
老陶把灯芯挑了挑。
“先生,这信要不要寄回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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