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道童在门口探了一下头。
玄机子招手让他进来。
“这是我收的第三个。”她说,“姓周,家里是打铁的。”
“打铁的,学抄方子?”
“他要学。”玄机子说,“他娘病了三年,他抱着方子跑了八个县。”
“后来呢。”
“后来他娘走了。”玄机子说,“他没回铁铺,上山来了。”
“为什么上山。”
“他说,他娘走的那天,手里捏着一张方子。”
“那张方子救不了她。”
“可他捏着,比捏着别的踏实。”玄机子说。
小道童站在一边,低着头。
“我抄了两年。”他说。
“抄了多少卷。”
“三百多卷。”
“都送出去了?”
“都送出去了。”小道童说,“有的送进山,有的送进牢里。”
“送进牢里做什么。”
“牢里也有病。”小道童说。
赵闲看着他,没说话。
她拄着竹杖,往殿外走。
赵闲跟着。
走到院子当中,她停下来。
“赵闲。”
“嗯。”
“我年轻的时候,想长生。”
“我知道。”
“我那时候以为,长生是活得长。”她说,“活得越长越好。”
“后来呢。”
“后来我看见太多人死了。”玄机子说,“我就想,长生不是活得长。”
“那是什么。”
“是有人接着往下活。”她说。
“我一辈子的药,教出去一卷,是一卷。”
“人死的时候,手里那一卷,还在别人手里传。”
“那就是长生。”
赵闲没说话。
风把院子里那盏灯吹得晃了一下。
“我这幅图,画了一半。”玄机子说。
“另一半画什么。”
“画人。”她说,“我画不动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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