来的是安娜。

她怀里夹着住宿登记册，手上还拎着一件湿棉衣。

棉衣没有拧干，水顺着衣角往下滴，在地面留下一串印子。

“这是谁的？”红豆问。

“现在还不知道。”

安娜把棉衣往上提了提。

“但三号宿舍里有十七件，都挂在炉子边。”

红豆看了一眼刚运进来的煤箱。

“着火了？”

“还没有。”

“那你先过去，我把账交完就来。”

安娜没走。

“还有别的事。”

最新接收的七十二名边民和叛逃征召兵，加上九名石桥城士兵，已经全部完成第一轮伤势检查。

两名重伤士兵还住在诊疗室。

其余人分进临时宿舍和公会驻地腾出来的空房以后，营地长期登记与临时安置的人数达到了178人。

原来的床位不够，宿舍里又加了上下铺。

两张床之间只剩下一条能侧身走过的路。

有人刚从城墙换班，回去以后发现自己的被子上方挂着一排湿裤子。

有一家五口用木架和旧床单围住两张床，想给孩子留个换衣服的地方。

旁边的人却认为他们连过道也占了半边。

王国伤兵和叛逃征召兵被安排在同一栋宿舍。

昨晚有人认出对方曾经守过石桥城外沟，两边隔着床板瞪了半夜。

还有三个孩子不适应新地方，夜里轮着哭。

住在隔壁的城墙换班人员早上顶着黑眼圈去接岗，差点把箭匣装反。

安娜把登记册递给红豆。

“再这么塞人，迟早会出事。”

姜离接到消息时，正在东墙看第二套卷扬机试转。

她让老周继续调钢索，自己带着红豆去了宿舍区。

还没进三号宿舍，先看见门口站着两个人。

一名希望公会成员抱着自己的毯子，另一名边民妇人抓着湿衣服。

两人都没有动手，声音却已经压不住了。

“我值了半夜，回来连坐的地方都没有。”

“外面全是魔兽，你让我去哪里晾？”

“洗衣房有架子。”

“架子早满了！”

屋里的炉子旁横着两根临时拉起的绳。

衬衣、裤子、孩子用的小毯子全挂在上面。

离炉子最近的一条裤腿已经被烤得发硬，蒸出来的水汽闷在屋里，窗玻璃上全是水珠。

炉子周围原本摆着四条长凳，现在只剩下一条还能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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