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把玉尺重新搁在算盘旁边,尺背上的裂痕和珠子上的擦痕隔着铜档杆互相照应,新添的那道封条压痕挨在最外侧,印泥极淡,却压得极实。
李长安把共火分出一缕,顺着神域落在府城城隍庙偏厅。
钟文远正坐在案后誊抄催香鼎旧册——那本记了十一年香火税的名册。
他每誊完一个名字,便用银白色的城隍神域在名字旁边轻轻按一下,银白和赤金隔着几十里官道同时亮了一瞬。
他把神域收回来,心灯在胸膛里平稳地跳动。
“秦石不做神庭巡察使了,韩少卿降为库房守藏吏。
落霞山的护身符没有少——韩少卿在库房里守着废印封条,秦石在落霞山守着尺规。
旧神派还在,但底线已画下了,尺规已立下了。
灯火不收钱,不催香,只替人记着谁在底线旁边站过。”
秦石走进偏殿,在石墙前面坐下。
他把自己带来的那叠批文副本一页一页摊开,压在陆清源的旧砚台下面。
砚台边角磕了一个豁口,是陆参小时候磕的,豁口边缘已磨得光滑。
他把豁口转向石墙上新刻的“灯火名册”四个字,名册上的赤金光泽正顺着豁口淌进砚台。
他转过身对阿苓开了口。
“本官以后不走了。
神庭的规矩,卸任巡察使不能在属地任神职——但可以在分号做一个账房。
分号不收钱,只记往来。
本官替分号记规矩——规矩和往来,合在一起才是完整的尺规。”
阿苓把焦枝放在他手里,焦枝内芯的琥珀色在春日的阳光下温温地亮着。
“焦枝还给你。
你上次说韩少卿在库房里守着封条,你在落霞山守着尺规。
焦枝替你记着——它从沈校尉烧庙烧出来,到分号补底光,到神庭陪韩少卿守着封条,现在回到你手里。
它走了很远的路,每一步都替人守着。
秦账房,欢迎回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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