挑到第七根的时候,整只右手都没了实体,只剩一个模糊的轮廓悬在半空。
灯火猛地暗了一截。
那滴灯油开始燃烧——不是正常的燃烧,是加速消耗。
原本能撑到天亮的油量,现在最多撑半个时辰。
李长安没有停。
他骂了一句粗话。
一百年前他是个落第书生,温良恭俭,从不骂人。
一百年后他快死了,反倒想起那些粗话来。
死都要死了,还装什么斯文。
第十二根秽气挑断。
老妪紧锁的眉头松开了。
她睁开眼。
那是一双浑浊但清醒的眼睛。
她看着面前半透明的李长安——一个身形模糊、边缘透光的鬼魂般的存在——没有害怕,没有惊恐。
她只是愣愣地看着。
然后——
“山神老爷。”
她叫了一声。
这一声里有什么东西。
不是恐惧,不是祈求。
是“认出来了”的释然,像迷路的孩子终于看到了家门。
一滴眼泪从她浑浊的眼中滑落。
“老婆子……找了你好久。”
灯火猛地一跳。
那滴泪落地的瞬间,李长安感受到一股力量注入灯盏。
不是浊信——浊信是浑浊的,带着诉求和贪婪。
不是薄信——薄信是稀薄的,像兑了水的酒,聊胜于无。
是更干净的东西。
像浑浊的水忽然沉淀,露出清澈的本底。
银白色的光从老妪身上升起,汇入油灯。
灯火止住了下跌的趋势。
那滴即将燃尽的灯油,竟凭空生出薄薄一层,漫过灯盏底部。
李长安低头看自己的手。
透明停在了手腕处。
没有继续蔓延。
他抬起头。
庙门外,那三双幽绿的眼睛退后了一步。
“你儿子,”李长安听见自己的声音,像穿过水层,瓮瓮的,不太真切,“在哪里失踪的?”
老妪的嘴唇哆嗦着。
“黑松林。”她抬起枯瘦的手,指向庙门外那片摇曳的黑影,“三天前,他进山打猎……就再没出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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