接下来几天又陆续来了几个人。
赵村的刘木匠在描红纸上画过铜钱图案,他画的铜钱比竖线工整。
周老四背过南岭的石头凿过守碑,每一道凿痕都压得很实。
他们都在灯火下留过印记,但都不是弟子。
这天傍晚阿苓从炭窑口跑回来,蹲在李长安旁边,焦枝搁在膝盖上。
她看着那些来报名又离开的人,忽然开口:“李老爷,你要收的弟子,是不是要同时认得铜钱图案、画过竖线、刻过凿痕、按过手印?
这么多印记在一个人身上,太难找了。
还不如分给几个人——一个学铜钱图案,一个学竖线,一个学凿痕,一个学手印。
合在一起,便是灯火之道。”
李长安忽然明白了。
他守了一百年灯,一直以为灯火之道是守一盏灯——今夜才知道,灯火之道不是守,是传。
传不是把所有的火交给一个人,是把火分成许多份,每一份都放在不同的人手里。
他把共火分出一缕落在阿苓的焦枝上,赤金色的光顺着焦枝内芯缓缓淌开。
焦枝点着过她爹封了许久的窑——传火的第一份,早已在阿苓手里了。
穗儿刻的足印、苏云岫记的药方、沈清漪系的麻绳、秦石量的玉尺、顾清寒留的镯子,都是传出去的灯火。
灯火之道早已在传了,只是他自己还没有意识到。
今夜他不是要收弟子,是要承认这些早已在灯火下留下印记的人。
他感知到神庭方向那片古老的波动已经完全平息。
护印搏动顺着灵脉往更远处延伸,镇印安放在灵脉源头,旧部遗物在光海里沉睡,赤帝的印记与韩家的心印在灵脉深处同频共振。
他把手按在胸口,心灯在胸膛里平稳地跳动。
炉子还在,灯火在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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