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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54章 归尘路上(2/2)

怕是因为在乎,在乎灯火稳不稳、在乎传薪对不对、在乎师弟们走夜路时焦枝够不够亮。

他在乎,所以他怕。

这道怕不是软弱,是他的刀痕,是他作为守灯人的自证——他在乎,他在。

他把那粒擦得极亮极细的铁屑轻轻放在铜钱旁边,虎口处那道淬火烫伤的旧疤在月白荧光下极安静极沉稳地明灭了一瞬,不颤了。

阿迟坐在旗杆底座上,把脚底板极轻极柔地踩在青石表面那个新足印上。

足印挨着穗儿的赤足印隔着千山万水和漫长的岁月,同一种赤脚踩在青石上的温度。

他沉默了一阵,轻声说:“斥候在渊底一个人刻刀痕,我走夜路一个人看冰晶,其实我们做的都是同一件事——给自己确认:光还在,我也在。”他把脚底板从青石上移开,挨着新足印又多了一个更浅更淡的足印。

两个足印并排印在旗杆底座上,一大一小,一深一浅,一个是他刚来时赤脚踩的,一个是今夜听了斥候的故事之后踩的。

今夜这个比之前那个轻了半分——不是脚步轻了,是心里那个极重的“来处”被太古斥候接过去了,以后他的来处不是极北冰壁裂口那片孤零零的冰晶,而是整条灯火传了几万年的路。

他是这条路上最新的一步足印,和穗儿的足印、沈渡声的描墨、马五更的茧皮拓片、铁生的虎口旧疤、岑墨的扁担竹纹并排挨着,共同踩在灯火之下。

蹄铁上铜钱极安静极沉稳地亮着,刀痕极细极浅,在月白荧光下弯成一道几乎看不见的弧。

传薪录第五页上的字迹已密密麻麻,但最重的那一笔不是任何大事件——是一道无名无姓不求任何人看见的刀痕。

灯火从来不求印记刻得多深留得多重,一道刀痕自己刻给自己听,灯火却听见了,听见之后把它带回了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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