东域印记四枚,每一枚都是一个年轻人用自己的手、自己的脚、自己的虎口、自己的扁担做出来的。
这几代人做的事,就是传薪录第六页。”
阿宁从怀里取出心法本,在最新一页用工笔小楷写了一行字:“神庭司礼厅见习典簿余烬,持沈渡声旧笔记至东域分号学规矩。
盘桓多日,学成归卷。
临行遗碎铁屑于蹄铁,受焦枝碎屑于阿迟。
言:传薪非太古前辈之专利,同代之人亦可传薪。
传薪录第六页留待后来者自填。
灯火已传至第六页。”写完搁下笔,把这一页撕下来夹进传薪录抄本第五页与第六页之间。
第六页还是空白,但已不再是一片空无——余烬那粒碎铁屑在蹄铁上,沈渡声那截焦枝碎屑在他怀里,阿迟的焦枝碎屑在他掌心,传薪录第六页的空白是等着这一代人往上写,不是等着后人追记。
余烬把书箱重新背上,把空扁担还给岑墨,走到传碑前伸出手掌极轻极柔地贴在碑面正中央。
碑心深处那道极细极微的暖意依旧沿着碑文的笔画缓缓流转——“传薪录第五页。
太古斥候五人,以刀痕为记,以面东为名。
铜钱归位,灯火长明。”他心里默默念了一遍,转身沿着驿道往西走去。
步子不快但极稳,鞋底在驿道碎石上留下浅浅的足印,与来时同一双鞋,但鞋底磨穿薄了一层——在东域分号赤脚踩青石踩了大半个月,鞋底磨穿了,脚底板却更厚了。
铁生和岑墨并肩站在焦枝旗杆底座旁边目送他走远。
铁生说余烬的背影和沈渡声当年从落霞山回神庭时一模一样——同一支笔,同一种笔锋,同一种学成规矩之后不回头只往前走的步伐。
岑墨说沈渡声走的时候带走了落霞山的规矩,把规矩写成了灯律第一条;余烬这次回去要把东域的规矩带回司礼厅,规矩又会长出新条文。
阿宁坐在账桌前把余烬的归卷记录合上,放进抽屉最上层。
那份记录就放在阿迟入门记录旁边,两笔记账挨在一起。
她忽然觉得传薪录第六页不用等太久——余烬说“这几代人做的事就是传薪录第六页”,这句话本身就是第六页的第一行。
余烬的身影消失在东域边界方向的晨光里,他要先回神庭把印记册归档,然后去江南道古河道旁那棵老樟树下看蘅芜花旧种。
沈渡声在那里等他,要把旧笔记上“待续”两个字亲手点成“已续”——不是不再续,是续到第六页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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