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根,脖颈。
第五根——
那颗灰白色的珠子从尸体的腹部破体而出,落入李长安掌心。
尸体发出一声不属于任何活物的尖啸。
不是嘴发出的——他烂了半边的脸上,嘴始终没有张开。
尖啸是从他眼眶里那根灰白色的线发出的。
线剧烈震颤,发出像琴弦被用力摩擦的声音。
然后他塌了。
像提线木偶被剪断了所有的线。
骨肉分离,皮囊坍塌,化作一摊灰白色的泥浆渗入泥土。
只剩那块刻着“柒”的木牌,落在泥浆上。
李长安站在院墙边,看着掌心的结晶。
拳头大小,比黑眚那颗大了不止一倍。
灰白色的晶体内部,无数黑线纠缠成团。
但黑线的形态和黑眚体内的不一样——不是乱麻,是有方向的。
所有黑线都朝着同一个方向弯曲,像被什么东西吸引。
像铁屑指向磁石。
他顺着黑线的方向望去。
黑松林。
最深处。
那只灰白色眼睛的方向。
结晶里每一根黑线,都指向那只眼睛。
李长安握着结晶,走回庙里。
灯火在他跨过门槛的时候猛地窜起一截——不是银白,不是任何颜色,是纯粹的亮度。
结晶里的灵蕴太浓了,浓到灯火不需要转化,直接就能燃烧。
张铁柱看着那颗拳头大的结晶,咽了口唾沫。
“李老爷,这够烧多久?”
李长安把结晶悬在灯盏上方。
灰白色的晶体在灯火烘烤下,表面开始融化。
不是化成液体,是直接升华成光——灰白色的光从晶体表面蒸腾起来,汇入灯火。
灯焰从银白色变成了淡金色,从豆大变成了拳头大,又从拳头大变成了人头大。
整座破庙都被照亮了。
老槐树的影子投在院墙上,像一幅墨画。
残碑上的字迹在金光里清晰了一瞬——“李秀才义祠”——五个字,清清楚楚。
然后光收敛了。
结晶融化了大约十分之一。
灯火恢复到拳头大小,淡金色的火焰稳定地燃烧着。
李长安把剩下的结晶收起来,坐回神像肩头。
张铁柱还站在庙门口,握着猎叉,盯着院墙外。
那块刻着“柒”的木牌还躺在泥浆里,被月光照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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