露一落下来,就知道该往那儿去。
不是地气颤,是方孔在等那滴露。”
她站起来,把油灯重新点亮。
火光极稳极静地亮起来,照着守灯人一夜未睡的脸,照着他赤着的脚,照着空罐,照着碑面上那片老槐叶。
晨风轻轻过来,五色光丝闪了一下,像叶尖上还有一滴极细极微的露水没有落尽。
守灯人忽然笑了笑,说:“把罐底那层水汽算作一笔记账吧。
借方空罐,贷方夜露。
备注写——方孔等了,露来了。”他说完又摇摇头,“还是先不写。
露还太浅,方孔还没长进陶底。
等它长深了再写。”他站起来拍拍衣摆,回屋去补这一夜丢了的觉。
阿宁在传碑旁站了片刻,把油壶往怀里抱了抱,低头看着罐底那层已经快要散尽的水汽。
方孔还隐隐约约地亮着,像极远极古处有一扇极小的窗,刚被黎明前的露水轻轻擦了一下。
她知道,今晚这窗还会再亮,明晚也会,只要夜气还在,露还在,空罐还在,这扇窗就不会永远关着。
至于什么时候把账补上,不急。
空罐等得,守灯人也等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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