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也不是为守住哪盏灯,是为让灯火从自己身上过一过。
过完了,自己还是自己,灯火还是灯火,只是都清亮了些。
雨停时天将亮。
守灯人在传碑前把草鞋重新套上,又拾起斗笠,在碑石上极轻极轻地磕了磕水。
空罐安安静静地坐在原地,罐底方孔不再漏水,只留下一圈极淡极清的水痕。
那水痕不是雨迹,是雨过之后,方孔自己喘出的一口气。
他走到分号门口,阿宁已在檐下生火,铁生蹲在蹄铁旁拧软布,岑墨挑着空扁担正要出门。
众人见他浑身湿透,也不问,只从灶上舀了半碗热水递过去。
守灯人接过碗,把水一口一口喝完,水不烫,刚好。
他放下碗,极轻极稳地说:
“昨夜雨大,我去看罐。
方孔漏水,满不了,也空不了。
老妪接雨是收,方孔漏雨是放。
收是空,放也是空。
灯火跟它一样——油添进去,光烧出来,添烧之间,都是过。”
阿宁把抹布搭在锅边,望了望传碑方向,说:“那今天该把这笔账记下了。
借方雨水一夜,贷方方孔一夜。
备注就写——满不了,也空不了。”
守灯人点点头,提笔记账。
这次他没压擦痕,只把笔尖在备注栏点了一下,一个极小的墨点,像雨滴落在石面上的印。
纸面微湿,墨点落在上面,极轻极轻地洇开,像极了罐底那圈水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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