西羊籽从西边来,西边风大土薄,它得先扎稳了才敢露头。
到了咱们这儿,土肥了,它还是改不了老脾气。”岑墨说:“老脾气好。
老脾气稳。”
天将黑时,守灯人把灯点着。
灯焰在春夜里极稳极亮。
他坐在门槛上,左边是南草,右边是老枝,头顶是六只布袋和三只小包,碑座旁是两只粗陶罐,后院是五窝不同来处的籽。
风从东边来,极软极暖。
他低头看脚底。
今夜那五线温比往日更多了些,也更深了些。
东西南北各分岔,总共十几条线从十几个方向慢慢伸过来,在他脚心汇作一处。
他闭着眼,把那十几线温在心里过了一遍。
每一条线的温度都不一样——东边的温里带土腥,南边的带水汽,西边的带沙尘,北边的带霜气,中间的带草香。
五方之气,汇在脚心。
他慢慢取出心法本,就着灯光写道:
“五窝籽出齐。
五土五气:院籽暖润,石塘紧实,南渡匀潮,北河凉干,西羊冷沙。
根须各异。
夜感十余线温,各带方气。
东土腥,南水汽,西沙尘,北霜气,中草香。
五方之气汇于脚心。
分籽当先看气。
气对则籽活,气不对则籽僵。”
写完,他合上本子,把灯芯拨低了些。
夜风还在吹,布袋与小包轻轻碰在一处,声音极轻极密。
他闭上眼睛,脚底的温一路暖到胸口。
他慢慢靠在椅背上,坐了很久,才睡着。
檐下布袋与小包轻轻晃着,像一排极小的灯。
春夜极静,极暖,极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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