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荒谬!
荒谬!
亵渎孔圣之言!”孔颖达当即涨红了脸,再也拿捏不住那副高高在上的模样了。
“竖子安敢侮辱孔圣!”
“没侮辱啊。”李象摊了摊手,一副混不吝的模样。
“你有你的墨义,我有我的墨义。”
“孔夫子身长九尺六寸,如此壮汉,想必极擅打架。
你怎么知道,他老人家的本意,不是我说的意思呢?”
“要不,你把孔夫子喊出来,评判评判?”
“你!
你你!”孔颖达都快被李象气死了。
他哆嗦着手指,“你”了老半天,最后才憋出一句:
“《论语》上记述分明,安有你狡辩的余地!”
“是啊。”李象却是又面色一变,神情转为冷厉。
“一本《论语》,分明已经记述明白,你们‘注’来‘疏’去,千百年间,就拿着圣人的那点文字胡乱琢磨。”
“琢磨出来的,却是这等排斥寒门、保全世家的学问。
真以为你们心中的那点阴私算计,旁人不知吗?”
“孔夫子若是仍在,你猜,会不会对你孔颖达,先‘不重不威’一番?”
“你!”孔颖达深深吸了一口气。
“注疏五经,乃为了天下学子儒生……”
“注注注,注个屁的五经!”李象毫不犹豫的截断。
“五经就在那里,哪个看不懂?
为什么非要按你孔颖达的注疏来看?”
“孔夫子的道理已经阐述的很明白了,为什么后人非要钻牛角尖的去琢磨、注释五经。”
“而不是让五经来注我?”
这一句“五经注我”,离经叛道,却又豪气横绝!
莫说诸学子,连孔颖达都被震慑住了!
“五经注我……”在旁始终默默无言,只是旁观的王玄策,此刻,竟是被李象给震慑的无以复加,心潮不禁澎湃!
就连孔颖达身边,那诸多的国子监教谕里,都有人面露震慑之色,互相交头接耳起来。
“你注释五经,不过是想着把五经高高悬起,使得寻常庶民百姓看不见、摸不着,却又觉其高大,慑其深奥罢了。”李象道。
“然而实际,不过是空谈之学、无用之学,只专供于豪门士族晋身入仕之学!”
李象把手往人群的外围角落处一指。
那边,坐着的都是衣衫褴褛、面容粗糙、拘谨不已,甚至连年纪,也明显比诸多上三学生员更大一些的生员。
“你们真以为,他们这些寒门学子,比不上你们这些学经、注经的所谓儒生吗?”
“国子监立学之本,本是为国育才,不分门第、不辨贵贱,唯才是举,唯学是从!”
“可如今呢?
国子学、太学、四门学,两千余上三学生员,尽被高官世家子弟占满;律、书、算三学偏居一隅,名额寥寥,岁岁荐举不过三五人,成了寒门子弟唯一的窄路。”
“你们拿着圣人经义当幌子,把注经墨义,当成私定的金科玉律,借着墨义、帖经、经义策设下层层门槛。
顺你们门户者,死背注疏便可明经及第、平步青云;”
“逆你们心意者,纵有经天纬地之才,也被斥为离经叛道、摈弃科场之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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