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薇的心猛地一紧，瞬间屏住了呼吸！

她本能地后退半步，绷紧了身体，目光锐利地投向黑暗的角落。

一个身影从干草堆里缓缓坐了起来。

借着棚口透进来的微弱天光，林薇看清了那是一位老婆婆。

年纪很大了，脸上刻满了深深浅浅、如同山核桃纹路般的皱纹，皮肤是长年风吹日晒的黝黑粗糙。

头发花白稀疏，在脑后挽了一个小小的、松垮的发髻。

她身上穿着洗得发白、打着深色补丁的粗布衣裤，脚上是一双同样磨损严重的旧解放鞋。

老婆婆似乎也被突然闯入的林薇惊醒了，浑浊却并不浑浊（带着一种山林老人的清亮）的眼睛带着点茫然和惊讶，定定地看着眼前这个浑身湿透、赤着双脚、妆容花掉却依旧难掩惊人美貌的年轻女子，以及她身边那个色彩鲜艳、与周遭环境格格不入的古怪小车。

棚子里一时间只剩下外面哗哗的雨声和林薇因为寒冷和紧张而略显急促的呼吸声。

空气仿佛凝固了。

老婆婆的目光落在林薇沾满泥点、微微颤抖的光脚上，又移到她湿透的、狼狈却依然昂贵的裙装上，最后落在那张被雨水和晕染的妆容弄得有些滑稽、却依旧美得惊心动魄的脸上。

那目光里没有恶意，没有探究，只有一种近乎木然的平静，仿佛见惯了山野里各种奇怪的事物。

她没说话，只是慢吞吞地转过身，在她那堆“家当”里摸索着。

林薇警惕地看着，手指在身侧悄悄蜷起，身体依旧保持着一种不易察觉的防御姿态。

她看到老婆婆从旁边一个同样破旧的、用藤条编成的背篓里，翻出了几片翠绿欲滴的叶子。

那叶子形状有点像缩小版的桑叶，边缘带着细小的锯齿，在昏暗的光线下显得生机勃勃。

老婆婆动作迟缓却稳当，她拿起一片叶子，放进嘴里，慢慢地咀嚼起来。

一股极其清凉、带着强烈穿透力的特殊香气，随着她的咀嚼，在狭小潮湿的棚子里悄然弥漫开来，像一道无形的清泉，瞬间冲淡了霉味和雨水的湿冷气息，直钻人的鼻腔。

老婆婆嚼了几下，然后伸出手，将手中另外几片同样翠绿的叶子递向林薇。

她的手掌布满老茧和裂口，指甲缝里嵌着洗不净的泥土颜色。

“喏，”老人的声音沙哑低沉，带着浓重的当地口音，像被砂纸磨过，“嚼嚼。

刚采的，鲜着咧。”她见林薇有些发愣没接，又补充了一句，语气平淡得像在说今天下雨了，“这草性凉，管风热。

揉碎了塞鼻孔里，比城里卖的那啥……风油精，醒神得多。

它长在阴坡背阴的地界，最能降火气。”

那股奇异的清凉香气钻进林薇的鼻腔，她混乱的头脑似乎真的清醒了一瞬。

看着老婆婆平静无波的眼睛和那只递着绿叶的手，林薇紧绷的神经慢慢松弛下来。

她迟疑了一下，伸出沾着泥水、有些冰冷的手，小心翼翼地接过了那几片叶子。

指尖触碰到叶片，冰凉、湿润、带着植物特有的韧性质感。

她学着老婆婆的样子，将一片薄荷叶（她认出来了，是野薄荷）放进嘴里。

牙齿轻轻一咬——

一股难以言喻的、爆炸般的清凉感瞬间席卷了整个口腔！

那感觉如此强烈、纯粹、原始，像一股裹挟着冰雪的山泉猛地冲上头顶，又瞬间流遍四肢百骸！

之前被冻得麻木的身体一个激灵，昏沉的头脑像是被冰水浇透，瞬间变得清明无比。

残留的晕妆带来的黏腻感、赤脚踩在冰冷地面上的刺痛、湿衣裹身的难受，仿佛都被这股汹涌的清凉暂时压制了下去。

“嘶——”她忍不住倒抽一口凉气，眼睛因为那极致的清凉刺激而微微睁大，但随即，一种难以言喻的舒爽感取代了最初的刺激。

她忍不住又嚼了几下，感受着那股清凉在口中扩散，直冲天灵盖，驱散了阴雨带来的所有颓靡。

“好……好厉害！”她由衷地赞叹，声音还带着点颤抖，但眼神已经亮了起来，看向老婆婆的目光充满了惊奇和感激，“谢谢您！

婆婆，这叶子太神奇了！”

老婆婆没说话，只是微微扯动了一下嘴角，脸上的皱纹更深了些，算是回应。

她又从背篓里拿出一些同样翠绿的薄荷叶，放到嘴里慢慢嚼着，目光投向棚子外面连绵的雨幕，眼神悠远，仿佛透过雨帘看到了别的东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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