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个六品小官的女儿,家世薄如蝉翼。
若此刻便被令仪收入麾下,岂不成了众矢之的?
到时旁人动不了令仪,难道还动不了个小小常在?
到时候,令仪若是救她,便要与人结仇;若是不救,又落个薄情寡义的名声。
如此两难,何苦来哉?”
一番话,如醍醐灌顶,说得萧红绫倒吸一口凉气,后背竟渗出些许冷汗。
她怔怔地看着自己的婆母,只觉得这位曾经只知念佛的老夫人,如今的心思谋略,比沙场上的大将军还要令人敬畏。
“原来宫闱之事,竟有如此多的弯弯绕绕。
媳妇受教了。”
姜静姝淡然一笑,正欲再说什么,忽闻院外传来一道谄媚讨好的声音。
“母亲可在?
不孝子承泽,特来给母亲请安了。”
姜静姝微微挑眉——这声音,正是她那不成器的四儿子沈承泽。
这混账东西欠了一屁股赌债,前些日子挨了板子后便龟缩不出,今儿这是唱的哪出?
“进来。”
话音刚落,沈承泽便一溜烟儿地跑了进来,一改往日的张狂,态度恭顺至极。
他一进门就“扑通”一声跪倒在地,声泪俱下地嚎啕起来:“母亲,儿子错了!
儿子彻彻底底地错了!”
他一边痛哭,一边砰砰磕头,额头很快便红肿一片:
“母亲那顿板子,可真是打醒了儿子!
这些日子,儿子躺在榻上,日思夜想,悔不当初啊!
堂堂侯府四公子,竟与市井无赖厮混,实在是丢尽了沈家的脸面!”
“儿子发誓,定要洗心革面,像二哥那般为家族争光!
求母亲开恩,解了禁足,容儿子出门访贤拜师,潜心向学,他日金榜题名,光耀门楣!”
这番话说得声情并茂,悔过之心似能感天动地。
萧红绫这直性子,当真有些信了,忍不住劝道:“母亲,四弟这回像是真心悔过,不如给他个机会?”
姜静姝却只是淡笑,仿佛在观赏一出精彩的猴戏。
直到沈承泽哭得嗓子都哑了,她才悠悠开口,声音里带着恰到好处的慈爱:
“好,好啊!
浪子回头金不换,我儿有此心,为娘甚慰。”
她吩咐李嬷嬷:“去,取二百两银子来。
既要访贤拜师,囊中羞涩怎么行?”
又温声对沈承泽道:“禁足今日便解了。
去吧,好自为之,莫再让为娘失望。”
沈承泽喜出望外,激动得连连叩首:“谢母亲!
儿子定不负母亲厚望!”
揣着银票,他几乎是连滚带爬地窜了出去,唯恐母亲反悔。
待他走后,萧红绫忍不住赞道:“母亲真是慈母心肠,四弟这次想必也是真的悔过了。”
姜静姝却只是笑笑,提高声音:“林伯。”
林伯立刻从屏风后走出:“老夫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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