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向北从折叠床上坐起来了一点,手肘撑着床面,侧着身体面朝老鬼的方向。
老鬼的声音继续从被窝那边传来,平稳得几乎不带情绪:它把我拖着往外冲,我整个人被拽成了一条线,胳膊快要被扯脱臼了,但我不敢松手。
石斑往哪个方向游我就跟着往哪个方向。
也不知道过了多久,暗流一下子没了,我浮出了水面。
那条鱼松开我游走了。
我漂在水面上,仰着脸看天,喘了大概有五分钟才缓过来。
林向北呼了一口气。
他没有接话,靠在折叠床的床头重新躺平了,手搭在腹前,目光重新落回天花板。
老鬼那边安静了很长一段时间,长到林向北以为他睡着了。
然后被窝那边又传出来一句话,声音比刚才更轻了,像梦话又不像梦话:海救了我。
我该报答它。
林向北没有回答。
他闭了一会儿眼,又睁开,在黑暗中盯着夜灯那一点暖橘色的光。
过了几分钟,他侧过头看了一眼老鬼的方向。
夜灯的光勾出了老鬼侧躺的轮廓,被子底下那个身形瘦小,只有薄薄一片。
但老鬼的呼吸均匀,表情松弛,那条紧紧绷了十年的线,终于松弛了下来。
林向北转回头躺平了,把卷起来的枕头重新垫好,双手搁在腹前。
窗外的月光从窗帘缝隙里透进来一窄条,落在病房的地砖上,像一枚细长的银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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