先前远,只看到个大概模样。
此刻靠得近,才看清她已显出老相,眼角处亦布了鱼尾纹。
想来,离了丈夫独自带着儿子多年被扣为质的日子,应是不大好过。
初念正看着她,却见她忽然睁开眼,四目相对时,不免略微尴尬。
萧荣似乎并不以为意,朝她一笑后,继续闭目养神。
初念也不再看了,眼观鼻鼻观心地坐直了身子。
傍晚时分,在路上颠簸一日,行了将近四五十里路后,终于按预定到达路上位于彰义村的头宿行宫。
在送葬沿途所停的三宿,都要临时搭建芦殿,做为暂时停放梓宫的处所,用料多为上好的白绫黄幄。
虽不过一夜之用,却也不惜工本。
芦殿七楹宽,九丈深,前檐隔扇,抱厦、牌楼、两厢銮辇棚、摆供棚、内外围墙等等一应俱全,里头点六千多支大号白蜡,极力造出玉阶金瓦的效果。
此外另搭近千顶帐子供送葬之人歇夜。
近支族宗的,自然在芦殿侧守夜。
而那些地位尊贵些的臣子内眷,则分宿在当地大户人家腾出的空屋里。
所有这些,都是预先赶到此处的执事官早安排好的。
国公府女眷自然不用在帐子里过夜,被安排在本村黄大户家的一处院落里。
照规矩去芦殿祭拜。
回来的路上,廖氏实在忍不住心中翻腾了半日多的那个疙瘩,左右看了下,见没有旁人,便对着司国太低声道:“娘,今日你怎的要载那平王妃?
边上恁多的人,哪家见了不是避开的。”
那个萧王妃,先前到了这落脚的行宫,向国太再次道谢后,便被赶了过来的平王府的人接走了。
初念此刻听婆婆提起这事,口气里似还稍带些埋怨,便看了眼国太。
见她一手被金枕扶着,一手拄了拐杖,不紧不慢地走着,淡淡道:“与人方便,与己方便。
再怎么着,她如今也还是大楚的平王妃,你我见了都要矮她一头的。
老婆子见不得她这样一人孤站在路边。
且生死有命富贵在天。
我这么载一下她,不见得便会替徐家招祸。”
廖氏见老太太固执,也不敢再多埋怨,只好悻悻闭了口。
一行人回到夜宿的院里,用过饭食后,与廖氏一向交好的平阳侯沈家夫人打发了人来请,说邀了一干人聚在一起做佛事,请徐家人也一道去。
此地乡野枯燥,夏夜又长。
一班素日交好的门阀太太们带各府小姐这样聚一处,既是交际,也算打发睡前的光景。
司国太年纪大了,要早歇不去。
初念不喜这些应酬,便说留下伺候。
廖氏对初念这个儿媳妇,基本应还算是满意的,只觉着她性子过于软乎安静。
这样的性子,有好也有坏。
好处便是任自己拿捏,且正配自己儿子,不至于压制他,坏处便是自己如今虽正盛,但迟早也要让她代替自己掌家的,怕到时候撑不起门面。
有意想带她出去多历练下,所以此刻听她说不去,并未点头,只是道:“你嫁过来两个月了,因了邦达身子的缘故,先前一直没怎么带你出去,正好这便是个机会。
随我过去把那些当熟的人都认熟了也好。
各家往后都是要往来的。”
初念见婆婆这么说,点头应了。
廖氏当下安排人留下服侍国太和青莺果儿,初念带了翠钗随她而去。
佛事就设在黄大户家的正堂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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