非常奇妙地,兴奋压过了疑惑和不满。
临出发前,我跑进父亲的书房,书架上的书都被打包好了,父亲正拿着铅笔在地图上写写画画。
听完我的疑问后,父亲没有说话,只是执笔的手渐渐停止了动作,眼睛微妙地眯了起来。
我算是再一次切身感受到了父亲内在的强大抑制力,深灰的积雨云笼罩了这个飘漾着墨水味的典雅书房。
窗外照来的阳光并无变化,夏日的躁动却仿佛凝结成了粘稠的空气膜,柔和而又坚决地把我紧紧裹住。
父亲的沉默使我手足无措,刚刚的兴奋像开裂的玻璃杯中的水一样无声地泄漏,压力在一点点丧失。
或许不应该进来的。
水的压力,莫非正是水杯存在的意义吗?
那股由疑问带来的兴奋,难道是因为我的莽撞行动而如同水中的气泡一样毫无意义地破裂了?
父亲忽然又捏住了笔杆,用力在地图标注的大路上画了个叉。
如同血管堵塞一般,拒绝的意味再明显不过。
此路不通。
你会明白的。
父亲把手指插进我的头发,随意地划动。
现在还不是时候。
我不记得自己当时是什么表情,但那种失落的心绪和深深的无力感令我记忆犹新。
一天之后,背着大包行李的人们和十二辆满载物资的马车一起走出镇外,少数人骑自行车。
没有人反对父亲的决策,一个也没有。
我没有看过父亲那张地图,不知道上面到底规划着怎样的路线。
但我们似乎在躲避着某种东西,好像故意要往崎岖难走的地方钻一样,在蚊虫乱飞、烈日灼人的山沟里转来转去。
不知道绕了多大的弯。
走出山地的时候,时间已经过了一个多月。
接下来是更加让人摸不着头脑的森林之行。
我们似乎已经偏离了所谓的“避难路线”(说实话,我怀疑那玩意从一开始就不存在),来到了完全陌生的神秘地带。
森林里的环境不比山地好多少,蚊虫依然夜以继日地骚扰着我们。
要说有哪里不同的话,唯一令我感到欣慰的是道路稍微平坦了些。
除此之外,四周的大树可以说得上是遮天蔽日,树干比山间的树木要粗壮得多。
在一望无际的平原上,古老的树可以自由自在地生长,肆意地舒展根须。
它们是深深扎根于此的。
到现在,也就是八月中旬,整支队伍差不多走到了森林的边缘。
往前是一条横亘的河谷,湍急的河流在谷底一刻不停地狂奔。
通过河谷的大桥年久失修,恐怕不能经受数百人的踩踏和十二辆马车的碾压。
前方的队伍就是因此而停下的。
我们转向前往森林边上的一个村庄,打算在那里落脚。
长途跋涉了两个月,总算得到了休息的机会。
要让所有人平安无事地通过那座桥,即使是父亲,也会大伤脑筋吧?
得救了。
我抱着这样如蒙大赦的心情,跟着队伍向村口走去。
威尔永远是汗流浃背,T恤早就被汗水染成了深色。
两个月的奔波让他失去了一切活力,他把所有的能量都用在了走路上,没有精力再进行其他活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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