温热的、带着异味的液体泼溅在他头盔上。
没有用。
通讯里只有杂音。
斯劳沙那边最后传来的是一阵剧烈的撞击声和玻璃碎裂的动静。
抵抗的枪声正在迅速变得稀疏。
他像一头被困在铁笼里的雄狮,力量仍在,却无处施展,只能眼睁睁看着牢笼一点点收紧,看着同伴一个个倒下。
每一次挥斧,都感觉更加沉重。
欧特斯战役的泥泞,军港占领后的虚无,那些无法履行的承诺,还有“铁砧”信纸上晕开的字迹……所有沉重的“代价”在这一刻汇聚成黑色的潮水,几乎要将他淹没。
他们刚刚试着播种,试图记住一点“人”的样子,就引来了最凶残的掠食者。
希望在这里,果然是催命符。
他的动作慢了一瞬,动力斧劈入一个敌人的肩胛,卡在了骨骼和装甲的缝隙里。
他猛地发力,斧刃发出令人牙酸的摩擦声,一时竟未能拔出。
更多的掠食者围了上来,眼中闪烁着豺狼看到垂死猎物时的光芒。
阿特琉斯看着他们,看着耗子麻木挥刀的背影,看着这片燃烧的、正在死去的基地。
累了。
他松开了握着动力斧的手。
金属斧头“哐当”一声掉在地上,溅起几点火星。
他缓缓站直了身体,03式头盔面向那些逼近的敌人,没有任何动作,像是放弃了所有抵抗,准备迎接这注定的终局。
掠食者们发出一阵兴奋的低吼,加速冲来。
就在最前面那人的砍刀即将触及阿特琉斯胸甲的前一刻——
异变陡生。
那人猛地停住,身体剧烈地抽搐起来,像是被无形的电流击中。
他丢开刀,双手死死掐住自己的脖子,面罩下发出“嗬嗬”的、不似人声的窒息音。
紧接着,他的皮肤密的、如同黑色发丝般的菌丝!
这景象如同瘟疫般蔓延。
冲在前面的几个掠食者接二连三地以同样诡异的方式倒下,痛苦地抓挠着自己的身体,黑色菌丝从他们的眼耳口鼻,从装甲的缝隙中疯狂钻出,迅速覆盖全身,将他们包裹成不断蠕动的、人形的茧。
后面的掠食者惊恐地停下脚步,骇然四顾。
通道尽头的阴影里,一个身影蹒跚着走了出来。
是内尔斯。
但他已经不是之前那个躺在隔离舱里的样子。
他全身都覆盖着一层厚厚的、如同活物般缓缓脉动的暗色菌毯,只有脸部还依稀能看出原本的轮廓,一双眼睛完全被幽绿的光芒占据。
菌丝如同他的触须,在他身体周围空气中微微飘荡。
他抬起一只手,指向那些僵住的掠食者,喉咙里发出混合着菌群摩擦和人类声带的、怪异叠音:
“母亲说……”
他的声音不大,却奇异地压过了战场上所有的噪音,清晰地传入每一个幸存者的耳中。
“……你们吵到她睡觉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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