没有人下令抵抗——因为命令根本没有传来。
城门口的骚动只持续了几次短促的呼吸,然后那扇厚重的城门就开始吱呀作响地往内拉开。
各大族的族长亲自带着主要子弟出得城门,在城门外空旷的缓坡上站成一排。
他们没有披甲,没有带刀,全部换上了朝见上官时才穿的整齐袍服,有几个人手里还捧着漆盘,盘里放着田籍册子和仓库钥匙。
站定之后,由站在最中间的宋家家主带头,所有人同时拱手弯腰,齐声高喊:“我等姑臧士民,恭迎华夏王师入城——我等投诚!”
唐煜刚准备往阵前走,想亲眼看看攻城战到底是怎么打的。
他之前只在城墙上守过城,从来没在进攻方看过攻城,想趁这个机会积累些直观经验,为以后改进攻城器械找找感觉。
一个士兵从前方飞奔而来,到他马前单膝跪地,声音又急又亮:“主公!
城门开了——有人出来投降!”
“哦?
看来也不是那么钢嘛。”唐煜挑了挑眉,嘴角微微动了一下,不知道是冷笑还是真笑,“走,去看看。”
他打马往前走去。
卫昭不动声色地侧头看了马奎一眼,目光在对方脸上停了约莫半息,微微点了点头。
马奎回看了一眼,也点了点头,右手不自觉地按在了刀柄上。
唐煜骑在马上,眼角的余光捕捉到了这两人的小动作,但他什么也没说,只是把缰绳换到左手,继续策马前行。
唐煜骑马来到城门前,目光扫过那群站在缓坡上的身影。
有老有少,个个红光满面,袍服崭新,脸上的表情平静从容,甚至带着几分春风拂面的舒朗,没有一丝惆怅与悲戚之色。
他们端着漆盘拱手弯腰的姿态,不像是在献城投降,倒像是在给朝廷上计薄、抢头一份的差事。
唐煜的目光在他们脸上逐一扫过,沉默了片刻,然后开口问道:“哪位是张州牧?
哪位是宋先生?”
人群中马上有人拱手回应,声音里带着恰到好处的恭谨:“我等愿降。”
“请这位大人转告主事之人,张寔、宋配二人未在此列,我等代表的是城内各大家族。
州牧府那边,我等已经派人去知会了。”
语气虽客气,但话里的意思很明白:他们没人认为眼前这个虽然体形已是成人但明显是个少年的人是主事之人。
他们觉得这少年大概是个先锋将或者随军文书之类,所以请他传话。
贾都尉在旁边忍不住了,清了清嗓子,指着唐煜说道:“这位便是我家主公——华夏之主,唐营主。”
人群中出现了一瞬间的静默,所有人的表情同时冻住了。
几个端着漆盘的老手微微一颤,盘上的钥匙串发出细碎的金属碰撞声。
他们看着那个骑在马上、脸上带着戈壁风霜留下的细碎裂口、目光平静得不像这个年纪的少年,怎么也无法把“华夏之主”这四个字和眼前这个人对上号。
唐煜没有理会这些人的误会,甚至没有多看一眼他们脸上那副努力掩饰惊愕的表情。
他微微侧过头,压低声音对旁边的卫昭说了一句,语气里带着一种难得不带任何算计的诚恳评价:
“看来张氏之人还是有骨气的。
这些年西凉全靠他们顶着——可惜了。”
卫昭听到这句话,整个人愣了一下。
主公这几年南征北战,很少评价那些主宰一方的大人物。
这是他第一次给张氏下了这样一个正面的判语——张氏有骨气,可惜了。
这四个字里没有任何刻意的抬高或贬低,只有一种对即将落幕的对手的尊重。
主公怕是没有对张氏动杀心。
他转回头,深深望了马奎一眼,给了对方一个肯定的眼神。
然后他抬起头,看向城门口那群人后方的城墙方向,放在身侧的右手往外做了一个极隐蔽的摆动——那是之前约定好的手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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