马奎一直紧盯着四方，看到卫昭的手势后，立刻侧过身，用自己的身体挡住唐煜的半边身子，右手不动声色地虚按在刀柄上。

唐煜正感觉马奎这个动作有些莫名其妙，想要回头问一句，就听到“噗”的一声——那是弩箭入肉的闷响。

然后他整个人被马奎张开的大手直接扑下了马背，后背砸在冻硬的沙土地上，头盔磕在一块碎石上发出清脆的撞击声。

马奎压在他身上，左臂还保持着护住他头部的姿势，嘶声大喊：“有刺客！

亲卫营保护主公——反击！”

牛黄和庄重两人因为离得近，是亲眼看到那一箭从人群后方某个角落里飞出来的，箭头扎进马奎左肩，箭羽还在颤。

牛黄的眼睛一下子就红了，拔出刀指着城门口那群大族之人怒吼：“大胆！

你们想死！”

庄重没有说话，但他已经拔出了长刀，刀身出鞘的声音在骤然凝滞的空气中冷得令人骨头发凉。

须卜已和刘能本来在侧翼整队，听到混乱的声响后几乎是同时本能地抽出了刀。

须卜已用匈奴话低低骂了一句什么，刘能直接用汉话喊了出来：

“这他娘的——这些人是吃了豹子胆还是脑袋被门夹了？

这么钢？

不成了肉泥？”

贾都尉没有拔刀。

他在凉州底层当了十几年都尉，见过的刺杀比在座的都多，但从没见过在这种情况下还能射出这么蠢的一箭。

他的大脑正努力把“城门已开”“大族跪迎”“箭矢飞出”这几件事拼成一条合理的逻辑链——然后他放弃了，因为他拼不出来。

拼出来的结果只有一个：这些人要么疯了，要么有人在背后推。

牛黄偏头看到马奎左肩上插着箭，右臂还死死护着唐煜往后退，亲卫营的盾手已经把两人团团围住，手弩全部端平，正往城门口那群大族之人中扣动弩机。

他再也压不住那股从昨天北宫纯事件就开始积攒的压抑怒火，红着眼嘶吼：“老子成全你们！”

“所有人——前方二十步覆盖射击！

刘大！

列盾阵给我把这些胆大包天的东西全围起来！

一个都不许放跑！”

华夏军的弓箭手和弩手同时开火，密集的箭矢从盾阵后方飞出去，落在城门口那片缓坡上。

那些还端着漆盘的大族之人完全没反应过来发生了什么——有人还在试图解释，有人本能地转身想往城门里跑，有人在慌乱中被自己人挤倒在地。

漆盘翻倒，田籍册子和仓库钥匙散了一地，被踩碎的竹简和泥水混在一起。

几个最早反应过来的人拼命往城门方向跑，但他们的脚还没踩到城门洞里的夯土地面，就被从背后追来的弩矢钉倒在了门洞外的碎石坡上。

张寔和宋配正往城门这边走。

两人走得都不快，宋配走在前面，张寔落后半步，身旁只跟着几个府内的老仆和一名贴身侍从。

他们隔着门洞看到了洞外天光下正在发生的一切——城门已开，但攻城并没有因此停止。

城门外乱作一团，箭矢从他们看不见的方向飞过门洞上方，有几个人正倒在城门外的台阶上。

而后他们听到了嘶吼声与弩机扣动的密集闷响。

张寔的脚步停了下来。

他站在门洞内侧的阴影里，看着前方那些正在四散奔逃的人影，眼睛里浮起一层灰蒙蒙的疲惫。

他没有再往前走。

他转过身，背对着城门外那片混乱，整了整自己的衣冠，动作极慢，像是要把每一道褶皱都捋平。

然后他回头看了一眼宋配，嘴角动了动，声音不大，但在空洞的门洞里每个人都听得很清楚：“走吧，先生——该我们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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