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簌簌——簌簌——簌簌——簌簌——”
四面都是箭矢划破空气的声音。
那声音不是零星的,是绵密的、此起彼伏的,像是整片草原忽然苏醒了一群饥饿的蝗虫。
箭矢从东面来,从北面来,从南面来,从正面那道盾墙的缝隙里来,交织成一张看不见的网,把中间越来越小的胡骑阵列一层一层地削薄。
“啊——啊——啊——”
中箭的惨叫在箭矢破空声的间隙里炸开。
有人被射中了胳膊,弯刀脱手落地;有人被射中了脖子,从马背上歪下去,脚还蹬在马镫里,被受惊的战马拖着在草地上犁出一道歪歪扭扭的血痕;有
人被射中了马腿,战马前蹄一软整个马身往前栽倒,把背上的骑手甩出去砸在前排同伴的马蹄下。
“嘭——噗嗤——”
战马倒地的闷响和人体被马蹄踩碎的湿黏声响交替传来。
倒下的战马在泥泞的草地上滑动,马身和碎草泥浆摩擦发出粗粝的沙沙声,撞在还没倒下的同伴腿上,又带倒一片。
人的血、马的血、被马蹄翻起来的黑色泥土,混在一起,把整片战场搅成了一大锅暗红色的泥浆。
刘曜以及和他站在一起的几个千夫长,就那样楞楞地看着这一切。
各种声音同时往脑子里灌——四面都在响,分不清哪一面更近、哪一面更急。
正面是那道用了一上午证明冲不破的盾墙,铁灰色的盾面被血溅得斑驳陆离,但阵列依然整齐,长矛还在从盾缝间有节奏地捅出收回。
另三面是来回穿梭奔射的华夏骑兵,每一轮掠过都带走一批人。
千夫长们反复拨转马头想找到一个突破口,但每次望向不同的方向,看到的都是同样密集的骑影和同样连绵不断的弩矢。
刘曜的目光不由自主地往南面多停了一瞬——刚才他确实觉得南面是最有希望突破的方向,因为那里的骑兵最少。
可他很快就发现对面主帅早就把这一步算透了。
最南侧那面盾墙正在以步兵齐步推进的速度往南移,把南面仅剩的空隙一尺一尺地填死。
南面那些密集的华夏骑兵显然接到了同样的指令——弩矢的黑幕几乎没断过,一排刚射完下一排已经顶上,连弩弦的嗡响都分不出间隔,整个南侧就像被一层不断往下灌的黑色瀑布封住了。
“华夏将士——破阵无敌!”
这声齐吼从步兵本阵中炸开,像一柄铁锤从正前方狠狠砸进来。
紧接着外围骑兵也跟着喊了起来——“华夏将士——破阵无敌!”
一时间呐喊声从四面八方同时响起,正面的步兵在喊,北面和西面的骑兵在喊,连南侧正忙着换弩匣的那些亲卫营骑兵都扯着嗓子跟着吼。
那声音一波高过一波,冲进被围在中间的胡骑耳中,和肉体的打击形成双重震慑。
不少人不由自主地缩了缩脖子,攥刀的手也在抖——被包围已足以让所有人胆寒,而被这样整齐的呐喊从四面八方同时压过来,每一步都在宣告他们在心理上早已被彻底围死。
唐煜看着包围圈内的空间越来越小,果断下令:“步兵变阵——以三道箭矢完全体盾阵切割敌阵!”
“不求杀敌,只需要把他们的阵形切碎!”
令旗在头顶急速挥动。
贾奎看到旗语后猛吸一口气,大声传令。
他麾下两千兵力以中间为轴心迅速收拢,在极短的时间内便形成了一个三面顶着盾牌的箭矢阵,直直切向中间那些还在垂死挣扎的胡骑。
盾面朝外,长矛从盾缝间捅出去,把沿途的胡骑一匹接一匹刺下马来。
有人试图用弯刀砍盾面,刀刃在铁皮上崩出火星,然后被从侧面捅来的另一根长矛刺穿了腋下。
有人试图拨马往后跑,被后排自己人堵死,整个人连人带马被挤翻在地。
与此同时,两侧的张安和秦大壮各自带着人马形成小一号的盾阵,也从两翼往胡骑深处插了进去。
三支盾阵之间各间隔约十余步,恰好只能容下两骑马并行——这些故意留出的窄巷里没有盾面遮挡,却有最密集的长枪覆盖。
那些试图从通道中夺路而逃的胡骑一涌进去就被两侧同时刺出的枪尖刺得人仰马翻,层层叠叠地倒在狭窄的走道里,反而把后来者唯一的出路也堵死了。
整个阵形从高处往下看,就像那西方海神手中的三叉戟叉入了混乱的胡骑群中。
唐煜没有留在高台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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