木门紧阖,烛影微晃。
许茂年唤了声“将军”,自个儿先泄了气。
他两只干巴巴的手交握着:“将军今夜让老朽来,究竟要老朽说什么?”
“我娘说,她小的时候在陶家药铺里,替先生您端过一回热水。”周起轻轻叹了口气,道,
“她亲眼见先生救活过一个中了西域奇毒的番邦汉子。
这事她记了半辈子,这才想着寻先生来替小子医治。”
许茂年面皮抽了抽,眼皮一耷拉:“都是陈年旧事了。”
“先生也是个念旧的人。”周起看着老人的双眼,
“不然这二十多年未见,娘亲一句话递过去,先生便连夜提着药箱赶来了。”
“陶先生昔年对老朽不薄,于情于理,合该如此。”
周起上身微倾:“听闻外公当年是背着卖假药的罪名败的家。
小子虽是个义子,可看娘亲的为人,总觉着这桩案子另有蹊跷。
先生跟了外公那么些年,知根知底。
他老人家,可是那种昧着良心坑人害命的?”
许茂年交握的双手往里一攥。
“陶先生,一辈子没往柜上放过一钱次药。”老药师喉咙一哽,
“陈皮不够三年的,他不收。
参须短了分量,他宁可自己贴钱补上。”
老人的胸脯起伏了一下。
“那年的药.
.
.
.
.
.”
话到此处,他两片灰白的嘴唇抖了一抖,把后半截咽了回去。
“既是这样,”周起不紧不慢地道,
“先生以为,外公当年是被人诬陷的?”
许茂年垂下头去,半晌才道:“陶先生,是冤枉的。”
他松开手,五指在布袍上蹭了两下:
“可二十多年过去了,人散了,铺子也没了。
如今再说这些,还有何用处。”
“有用。”周起道。
他站起身,走到桌案侧首:
“当年的药出了事,罪名便扣在了外公头上,陶家家破人亡。
如今王府寿宴上,那淬毒的暗器要了人命,满殿文武,全指着我周起说是凶手。”
许茂年肩头一震,脸上已没了血色。
周起立在原处,声音轻了下来:
“先生当年,没能替外公说上一句话。
如今,还要再眼睁睁地看一回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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