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理由一旦成立,灰纹巡检贸然闯入,就等于违背听序口谕;若不闯入,副印模具可能被人趁机转移、清洗、再把痕迹擦干净。
两难。
江砚的喉结微滚,却在这一刻忽然想到一件更硬的东西:四印开库令已经落下。
听序厅既然愿意盖印让案牍房四印开库,就说明听序厅至少在“程序上”站在他们这边。
那张口谕符若是真,听序厅不可能在同一夜里又反向阻拦封控;若是假,这就是伪造听序口谕——这件事的重量足以压死一群人。
魏显然也想到了同一点。
他没有犹豫,直接对传令道:“去听序厅,核对口谕符真伪。
用听序印对照。
核对不需问人,只需问印。
印面真伪一照便知。”
传令领命飞奔而去。
魏随即转向江砚:“你跟我去匠坊。
我们不闯门,但我们要在门外把‘阻拦封控’这件事写成可核验节点。
门不让进也没关系,门口就够了。
对方想用程序反钉,我们就用更硬的程序把他钉在门槛上。”
匠坊在内圈边缘,路更长,灯更冷。
越靠近匠坊,空气里越有金属与符砂的味道,像有人把一条条规矩磨成粉撒在风里。
匠坊门前果然闭着,门楣上挂着“匠”字铜匾,铜匾下有一道新鲜的灰痕——像刚被人用硬物擦过,又迅速压平。
灰纹巡检站在门外,照影镜与留音石都已启用,银辉与微光把门前的每一个动作都照得清清楚楚。
他看到魏来,立刻低声道:“掌匠不让进,出示听序口谕符,称正在检校副印模具。”
魏目光扫过那张口谕符,口谕符表面有淡淡水波纹,确实像听序系印息,却比听序印更浅、更薄,像一层拙劣的皮。
“照影镜记下口谕符纹路。”魏下令,“留音石记下掌匠原话。
然后——让掌匠把口谕符贴在门楣左侧,让我们做印息对照。
若他不贴,就是心虚。”
门内传来掌匠的声音,仍旧恭敬,却带着明显的拒绝:“魏大人,口谕符乃听序机要,不可外贴,不可外照。
恕难从命。”
魏冷笑一声,声音却依旧平稳:“你说口谕符机要,不可外照。
可你拿它来挡执律封控,就已经把机要拿来当盾。
盾既然举出来,就必须经得起照。
你若坚持不照,就按‘以机要遮蔽程序核验’记入卷,后续由听序厅自行问你。”
掌匠沉默了。
沉默比拒绝更危险。
沉默意味着他在等后手。
江砚上前半步,笔尖落下,把这一切写进“匠坊封控阻拦记录”,字句仍旧短促:
【匠坊封控阻拦记录(密):
一、执律封控至匠坊,掌匠闭门拒入,出示听序口谕符称正在检校副印模具。
二、执律要求对照口谕符印息以核真伪,掌匠以“机要不可外照”拒绝。
三、照影镜与留音石已启用,记录全程;建议:以听序印当场对照口谕符印息,核真伪后再行封控。】
写到这里,匠坊门内忽然传来一声极轻的金属响,像有匣子在地上滑了一下。
紧接着,门缝里透出一线更冷的白光,那白光不是灯,是某种“开模具”的检校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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