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清到哪一步了?”他问。
同僚摇头。
“不清楚。
但有件事……有点不寻常。”
“说。”
“她手里有一册旧账,已经三日未报。”
顾行舟的目光,终于沉了下来,三日未报,这不是拖延,不是失误,更不是新手的不熟练,这是判断,也是姿态。
若只是初入内府的新手,遇到牵扯旧人的账,要么立刻往上呈,借上峰之力自保;要么便想办法压下去,当没看见。
可她选择了第三条路,先不报,先不动,等因果闭合,顾行舟在那一刻,忽然生出一种极为清晰的感觉,
这不是一次意外的清账,这是一次,被精心握住节奏的出刀,他没有再问,只是点了点头,示意同僚可以走了。
那人明显松了一口气,匆匆行礼离开,脚步声很快被廊下的风声吞没,廊下只剩顾行舟一人,风从廊外吹进来,卷起他的衣角,却吹不散他心口那点渐渐收紧的冷意。
他太清楚,那本账指向哪里,那一年冬季的临时调拨,他并非主使。
甚至算不上决策者,但他是经手人。
而经手,恰恰是最危险的位置,不是因为你拿了多少,而是因为你知道多少。
顾行舟回到案前,摊开手里的清单,却一个字也没看进去。
墨迹在纸上晕开,像一条条未被追索的线,他忽然意识到一件事,若沈昭宁选择的是“报”,那这件事反而好处理。
上面自会有人出手,要么压,要么切,要么找一个“合适”的节点止损。
可她没有,她在等,等第二把刀,这比直接清账,要狠得多,当晚,他没有回府,而是绕道去了旧识那里。
那人原本已半退,名义上是“养病”,实则是被放在一个既不显眼、也不安全的位置上。
平日极少见客,帖子往往石沉大海。
可这一次,顾行舟递了帖子,对方却很快让人放行。
“你来得比我想得早。”那人开口。
语气平淡,却带着一丝了然,顾行舟没有寒暄,直接问:“内府书务司最近的动向,你知道多少?”
那人看了他一眼,目光意味深长。
“你问的是账,还是人?”
“人。”
那人笑了一下,却没有笑意。
“那你该知道,她不是冲着你来的。”
顾行舟没有放松。
“但她刀锋,会经过我。”
“是。”那人点头,“而且不会偏。”
这一句,几乎等同于确认,顾行舟沉默了很久。
“还有转圜余地吗?”他问。
那人没有立刻回答,而是慢慢道:“这要看,她什么时候封账。”
“若已经封了呢?”
那人看着他,语气不疾不徐,却句句见血。
“那就不是转圜的问题了。”
“那是,”
“你能不能站住的问题。”
顾行舟回到衙署时,夜已经深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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