夏令营第三天,清晨。
陆星辞在起床号角响起前五分钟自然醒来,这是他多年雷打不动的生物钟。
然而,与往日稍有不同的是,他睁开眼后,没有立刻起身,而是望着上铺的床板,静静躺了十几秒钟。
昨晚挂断电话后,他脑海中反复回放着苏念晚说起“画了你”时那种混合着羞涩与期待的语气,以及她听到他分享琐事后清脆的笑声。
这种情绪的回味对他而言有些陌生,像平静湖面被投入一颗小石子后,持续荡漾的、细微却清晰的涟漪。
他坐起身,动作依然利落。
同宿舍的男生们还在与睡意挣扎时,他已经整理好床铺,从枕头下拿出那本随身携带的薄笔记本——不是错题本,而是一本深蓝色封面的普通线圈本。
他翻开,里面除了日程安排、一些临时想到的笔记,最新一页的右下角,用极其工整的小字写着:
“7.
16,通话记录摘要:电路焊接(已完成,无烫伤),矿物标本采集(石英石-星形),宿舍趣事(圆周率梦话),晚餐肉量少。
晚晚:数学习题b组自检完成,语文复习完成,绘画(主题:我观星),情绪:良好,笑声频率较前日增加37%。”
他在“绘画”二字下面,用铅笔画了一道极浅的线。
合上笔记本,放入书包内侧口袋,与那颗蓝色幸运星隔着布料相邻。
晨光中,他脸上没什么表情,但眼神比昨日多了几分不易察觉的专注。
今天的团队竞赛,他需要调整一下策略。
同一时刻,苏念晚也在熟悉的生物钟作用下醒来。
七点半的阳光透过窗帘缝隙,在地板上投下明亮的光带。
她揉了揉眼睛,第一眼看向墙上的“操作手册”。
7月17日,星期三。
第三天的指引清晰列着:上午学习(数学综合复习卷,语文小作文),下午兴趣(绘画:完善作品,尝试人物细节),晚上。
她的目光在“绘画:完善作品,尝试人物细节”上停留了几秒,心里泛起一阵微小的波澜。
昨天完成那幅画后,虽然星星哥说“画了就好”,但她自己知道,人物的部分还有很多不足。
她想画得更好,更像他。
这种“想要画得更好”的愿望是如此强烈,以至于吃早饭时,她都有些心不在焉,小口咬着面包,眼睛却不由自主地瞟向自己房间的方向,仿佛那幅未完成的画正在召唤她。
秦婉察觉到了女儿的走神,柔声问:“晚晚,今天想画什么?”
苏念晚回过神,想了想,诚实地说:“我想……把昨天那幅画里的人,画得更像星星哥一点。”
秦婉笑了,摸了摸她的头:“那要好好观察才行。
不过星辞哥哥现在不在家,你可以想想他平时的样子,或者看看照片。”
“嗯!”苏念晚点头,心里却想:照片是静态的,但星星哥有很多种样子。
安静看书的样子,认真讲题时微微皱眉的样子,偶尔被她逗笑时眼睛微弯的样子……她想画的,是他仰望星空时专注又沉静的样子,那一定很特别。
这份“想要画得像”的执念,像一颗种子,在她心里悄悄生根。
上午做数学复习卷时,有一道题她卡住了,按照往常,她会停下来仔细思考,或者等晚上问星星哥。
但今天,她只是匆匆看了几眼,就在草稿纸上胡乱演算了几下,然后跳过——心里惦记着下午的绘画,她有点静不下心来。
小作文也是。
题目是“我熟悉的人”,她几乎毫不犹豫就想写星星哥。
可刚写了个开头“我的星星哥”,就停下了笔。
她发现自己描述不出那种感觉。
他聪明,认真,可靠,但这些词好像都不够贴切。
她咬着笔头,对着作文纸发了很久的呆,最终只勉强写了几行关于他教她认星星的模糊记忆,远不如平时流畅。
这种隐隐的焦躁感,像夏日午后闷热空气里酝酿的、尚未落下的雨,弥漫在她心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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