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撑着地站起来，右腿从膝盖到脚踝麻成一片。

站稳了，他把灶台整个搬起来。

铁皮桶很轻，铁管长，两头一使劲，中间那截往下坠，砖头跟着滑。

又蹲下去，把砖摆正，让管子一路往下斜得稳。

搬到阳台，放在角落里。

阳台窗户那道缝还开着，风从那儿进来，吹在脸上，冷得硬。

他把铁管尾端伸出窗外，管子贴着墙根往下走，伸出去半米多，正好够长。

桶壁靠底那圈，他用螺丝刀和锤子捅了六个孔，孔口参差不齐，边上翻着铁皮毛刺。

孔太大风灌进去火会散，太小风不够火不旺。

他用手指在孔口试，三个孔口比拇指粗，另外三个只比小指粗一点。

先堵三个大的。

撕了块旧布条，叠成三层，塞进大孔里，只留小孔透风。

桶里放旧书，撕了几页团起来垫底，上面架木条，木条从椅子腿上拆的，锯成一截一截。

火柴划了两根才擦着，纸先烧起来，烟发白，很淡，往上走到桶口，拐进铁管里。

管子口有一丝灰色飘出来，被风一吹就散了。

散得很快，在窗外看不见。

石磊盯着管口，眼睛眨都不眨。

火苗舔到木条上，木条冒黑烟，烟沿着管壁往下走，走到管口，飘出去一小团，风把那团灰推开，推得散。

他蹲在灶台边，手放在桶口上方试温度。

热气往上顶，但不烫手。

火苗从黄变红，红得发暗，木条烧得慢。

他把桶壁上那三块布条抽掉两块，只留一块堵着最大的孔。

风从另外两个孔灌进去，火苗一下窜高了，从红变黄，黄得发亮，火苗尖上泛出一层薄薄的蓝。

烟多了一些，但还是顺着管子走，管口那团灰比刚才浓，可风一吹还是散。

「成了。」

他声音很低。

念念从客厅走到阳台门口，她站在那儿，没有进来。

「爸爸，烟没了？」

「没了。」

石磊回头看她，她脸上还有些发白，但眼睛里有光。

火光从桶口往外映，映在她脸上，跳动着。

她蹲在阳台门口，抱着兔子，看那团火。

石磊站起身，右腿麻感退了些，走路还瘸。

他去厨房拿了锅，锅底还黑着，没洗。

冰柜里那袋排骨拎出来，袋子里血水晃荡，闻着有股腥味，但还不算臭。

排骨倒进锅里，血水一起倒了，水不够，他又去接了半瓶过滤水。

锅架在桶口上，桶口卷边正好卡住锅沿。

火苗舔着锅底，锅底发黑的地方冒出一丝白气。

他又往桶里添了两根木条。

烟从管口出去，出去的时候浓一下，然后就散了。

念念挪到灶台边，她蹲得离火很近，火光把她脸映得红。

「念念，别靠太近。」

她往后挪了一点，还是蹲着。

锅里的水开始冒泡，泡沫浮在血水上，浮成一层。

石磊用勺子把泡沫撇掉，撇了三勺，水才清了些。

排骨在锅里翻滚，骨头上的肉松开了，汤色从红变白，白得浑浊。

他闻到了肉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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