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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百七十二章 :末路(1/7)

「将大旗护住!」

此时,好不容易笼住三百多人溃兵的尚让,如是道。

在大纛的核心,有百人紧紧簇拥着大纛,他们都是尚让的牙兵扈从,人人甲胄残破,血污满面。

尚让刚刚得知了两个消息。

一个是他的侄子,那个被他视若己出、寄予厚望的少年骁将,已经死在了战场。

消息传来时,尚让只是沉默了片刻,握着马槊,却没有流一滴泪。

乱世之中,人命如草芥,即便是至亲骨肉,也难逃马革裹屍的命运。

他早有觉悟。

然後是,陛下,黄巢,在黄头军精锐的拚死掩护下,已向北面突围而去。

听到这个,尚让没有愤怒,没有质问,他只是这样看着,看着黄巢抛弃了兄弟们,撤离了战场。

即便是黄巢在临战前说要先死,要死在这里,尚让也明白。

真正到了生死存亡的绝境面前,承诺有时比风中残烛还要脆弱。

可他也不觉得黄巢做得有什麽不对,选择生路,选择了或许还能东山再起的可能,这本身,就是一种选择。

就和尚让此时选择去死一样!

这些都是选择。

所以对於黄巢,他不想,也没有心力去质问了,他只想和自己的亲族、兄弟们守在一起。

於是,尚让开始检查着自己身上的装备。

甲胄都完好,刀刃也没有卷口,就是弓不在手了。

有时候,尚让经常会想,自己会以什麽样的方式死亡。

是像普通士卒一样,淹没在乱军之中,无人知晓?

是重伤被俘,受尽屈辱後引颈就戮?

还是不堪面对死亡,选择投降了朝廷,最後反而带兵去追杀黄巢?

这些都有可能,也多次出现在尚让的梦中。

而像现在这样的……

尚让环顾四周,喊杀声渐近。

沙陀骑兵黑色的洪流已经彻底冲垮了各军的抵抗,正从四面八方缓缓围拢过来,招降纳叛,追亡逐北。

更远处,郑敢的凤翔军旗帜也在移动,显然是要来分一杯羹,或是防止有人突围。

甚至,也不知道是不是自己眼花,在更东面,还有一股巨大的烟尘正往自己这边移动。

罢了,就算是援兵过来,现在又如何呢?

於是,尚让遥遥看向东面那面李克用的「狼头」旗,又看了看左右的风景。

「也好。」

尚让忽然低声笑了起来,笑声乾涩:

「这里不愧是王业之都,能死在这里,也不算辱没自己!」

可最後,他还是忍不住想起了很多。

想起了濮州起事时的篝火与誓言;想起了转战万里的艰辛与同袍情谊;想起攻入长安、将大唐嫔妃揽入怀中的恍惚与膨胀。

而这一刻,尚让还是难免将思绪定格在黄巢身上。

那个曾经让他甘心追随、愿为之效死力的豪杰,如今已北去,留下他在这里,为这一切画上句号。

等尚让再次睁眼的时候,这才发现,原来自己所谓的波澜壮阔原来竞如此短暂,短到几个画面就已经诉说结束。

而他所追求的功名大业,也和梦一样,是过眼云烟。

这个时候,一个投降了沙陀人的巢军武士走到了他们阵的外围,羞赧得不敢看一眼前方,直到後面的沙陀人斥责,他才擡头大喊:

「太尉!」

「沙陀人说……说若降,可保富贵。」

尚让看都没看那个方向,那个人,他只是缓缓擡起马槊,然後让伴当们将那面「尚」字大旗放下,最後裹在了自己的铁甲上。

他对在场的这些武士们道:

「兄弟们,我尚让,自随王都统举事那天起,就没想过要死在床榻之上。」

「今日,能死於阵前,马革裹屍,是武人的本分,亦是一大快事。」

「我尚让这辈子值了,杀了多少该杀的人,连最贵的女人,我都玩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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