旧库最里头,没有窗。
门一合,外头那点天光就断了。
齐守藏提着一盏豆大的油灯,沿着堆满旧箱和发霉案册的窄道往里走。
灯焰小,照不远,只把脚边半尺地照得昏黄。
灰尘在火边飘着,层层叠叠,像沉了多年又被人硬惊起来的旧事。
他那条跛腿落地不轻,木屐擦过砖面,发出短促干涩的响。
“栖霞宗爱立规矩。”
齐守藏边走边道,声音压得很低。
“可规矩一多,留纸也多。
纸一多,就总有烧不干净的。”
陆照川跟在后头,呼吸放得极稳。
他没有收断命观。
眼底刺痛一直在。
像有细针从眼眶往里缓缓钉。
旧库灵气极淡,可越淡,越衬得某几处痕迹扎眼——柜门外沿有新蹭落的灰,箱角有指痕,地上还有两道被靴底拖乱的浅印。
有人已经先来过。
而且来得不止一拨。
他方才若在前头那三名杂役身上多费片刻,齐守藏藏着的东西,这时只怕已经成灰了。
误一息,少一页。
误一步,少一命。
他今日在执法堂借旧卷开口,本想逼人露手。
现在看,逼出来的不只是心虚,还有杀心。
“到了。”
齐守藏在一口半塌的木柜前停下,把油灯挂在裂木钉上。
灯影一晃,柜后阴影像活物一样缩了一下。
他蹲下身,先伸手去摸柜底,又停住,回头看了陆照川一眼。
“你把门口那把薄刃带进来了没有?”
“没有。”
“好。”齐守藏道,“旧库最怕见铁腥。
有人设过土法,碰了就塌火。”
陆照川没问是谁设的。
问也不会有答案。
齐守藏用指节在柜底轻轻敲了三下,两重一轻。
里头传出一声闷空。
他这才探手,把最底层一块活动木板掀开。
木板底下,藏着一个油布包。
油布外层已发硬,边角发黑,能看出曾被火燎过一回。
齐守藏把它捧出来时很小心,像捧一团薄冰。
“本来不止这些。”
他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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