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徒弟的手还举着,慢慢放下来。
“那我去撕了他——”
“别撕。”赵闲说。
“那怎么办。”
“记账。”赵闲说,“谁在卖,卖了多少天,书从哪儿来。”
当天晚上,柳三变来了。
他老了,头发白了一半,走路还是那个市井样子,进门先看柜上有没有点心。
“你要我查的那个书贩子,查着了。”
“说。”
“书不是他印的。”柳三变说,“他是从城南一个书坊拿的。”
“书坊后头还有一个人。”
“谁。”
“一个书吏。”柳三变说,“名下有印书的板子,是官印抄本的外流。”
赵闲端着茶,没喝。
“医典局的东西。”
“是。”柳三变说,“当年刻版散天下,散出去的不只有方子,还有印。”
“散了几年了。”
“十一年。”
赵闲把茶放下。
十一年,他散出去一册谱。
散出去的时候想的是:方不留人,人自留方。
他没想过,方子后头还跟着三个字。
那三个字,会自己走路。
“报官吗。”柳三变问。
“不报。”赵闲说。
“不报,他接着印。”
“我要见他。”赵闲说。
三天后,那书吏来。
四十岁上下,瘦,手上全是墨。
他一进门就跪下了。
“王爷。”
“起来。”赵闲说。
书吏不敢起。
“我见过您的册子。”他说,“二十年前,我在松江当书办。
那年发疫,我一家六口,活了四口。”
“后来我到局子里当书吏。”
“我看到刻本只下到州县,下不到乡里、不到山里。”他说,“我偷了板子,多印了几千本,卖三钱,卖一册亏一册。”
“贴了三年我的俸禄。”
赵闲看着他。
“《闲王针法》是谁的名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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