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写了,罪是'迟报',不是'瞒报'。
"赵闲说,"迟报,是因为你后来亲笔报了疫、开了城门、建了棚——功过相抵,朝廷自己会算。
"
"瞒报,是把功也埋了。
"
何知州捧着那盏灯,很久没动。
灯芯上结了个花,噼地响了一声。
"先生。
"他忽然说,"本官二十岁中的进士。
当年殿试,皇上问的是'牧民之道'。
本官答的是'如保赤子'。
"
"如今才知道,赤子是要死的。
保,是要担干系的。
"
他站起来,整了整袍子。
"笔来。
"
折子是当夜写的。
何知州亲笔,写得很慢,一千七百字,写了两个时辰。
写到瞒报那一段,他停了三次笔。
第三次停笔的时候,他抬头问:"先生,'井水有异'这四个字,要不要写进去。
"
"写。
"赵闲说,"一个字都别改。
"
折子发出那天,下了一场小雪。
驿道上,驿马踏雪向北,马蹄声传出去很远。
折子发出之前,还有一段插曲。
按例,知府的折子发出之前,同城的推官要会看画押。
万推官把折子从头到尾读了两遍,读到瞒报那一段,抬起头。
"何大人。
"他说,"这一段,您大可以不写。
"
"写都写了。
"
"那本官也交代一句实话。
"万推官说,"本官腊月里来棚里,原是要拿人的。
回去行文报备,也不是本官的本意——是本官在热棚里站了半个时辰,站服了。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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