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月高悬，冷风吹过。

史宏三心里叫苦不迭，缓缓转头，想看那一声到底出自哪里。

入目，纸人纸马已经把他包围。

刚刚光想着吓人的事没有细看，如今目光聚集，这些纸人纸马的模样在这月色下，就显得格外清晰了。

白白的脸，黑黑的眉毛，往下是黑洞洞的眼睛，再往下是一张醒目猩红的嘴。

那些纸人有的背对着他，有的露个侧脸，还有的和他脸对脸，好像正用那双黑洞洞的眼睛注视着他的一举一动。

史宏三在夏夜里打了个寒颤，冷汗顺着后脊流淌。

“那一声，你、你也听见了吧？”

方英不再嫌他话多，也偷偷打量了周围。

白色，周围都是惨淡淡的白色，除了感觉有些渗人外，没看见任何不对的地方。

“可能是刚刚有人路过吧。”

方英说完自己也不信，路过的人怎么能没有脚步声？

总不能是飘过来的吧？

飘到他们跟前还嘻嘻一声？

反正不管是什么，方英都打定主意要死守着。

这样的好机会不是什么时候都有的。

正想着，那声音又一次响起了。

“嘻嘻嘻……”

语调欢快，像得了糖果的稚童，但声音诡异沙哑，在这样的夜里显得格外可怖。

史宏三动了。

他挪动着发软的老胳膊老腿往方瑛的方向凑了凑，“走、走吧，回去再说。”

今天可是中元节啊，鬼门大开的日子。

他猫在一堆纸人纸马中间装鬼，兴许就有鬼，猫在一堆纸人纸马中间装人。

方英也有些害怕了，她没再说什么，和史宏三一起从纸人纸马间往出钻。

沙沙沙。

沙沙沙。

沙沙沙。

衣服摩擦黄裱纸的声音接连响起，却好像不止他们这一处。

两人心里发毛，不约而同地停下了脚步，一动不动。

沙沙沙。

还是有一道声音在夜里响起，仿佛就跟在他们身后。

史宏三只觉毛骨悚然，心脏像被人一把捏住，喘不上气的同时，耳边全是自己的剧烈的心跳声。

他僵硬着身子，不敢走，也不敢回头，身后的声音也消失了。

是风吗？

还是他衣角上挂了什么东西？

捏着他心脏的大手松了松，他心跳回落，有一种逃过一劫的松快感。

正准备快走几步离开这院子，突然，身后的沙沙声剧烈又迅速地响起。

就好像有什么东西，正追着他的脚步，快速地向他逼近。

史宏三还是回头了。

那是怎样的一张脸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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