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书写五十里,神域少一寸便是不实——不实的庙,留底不留品。”
李长安把神域铺开。
七品铸炉的神域从正殿门口涌出去,穿过院子,翻过院墙,顺着火路往山脊延伸。
河村石屋灶台上孙不愈留下的药碾亮了一下,炭窑深处那炉神炭亮了一下,老松树树瘤里沈砚的字亮了一下,落霞溪边苏远志的背带亮了一下。
每一个印记被神域扫过时都像一粒火星被风唤醒,赤金色在雾里蔓延开去,将整座落霞山的轮廓勾勒了出来。
“落霞山方圆不止五十里。
北至河村,南至落霞溪,东至炭窑口,西至野猪岭。
神域覆盖之处,皆是灯火所照。
若依神道司的尺子量,从七品的土地确实只该有五十里地——本使来时见过你丈量神域的旧档,钟文远当年替你核验时,河村是有品级的,炭窑是废弃的,野猪岭那边还是一片荒坡。
今天你有多少里了。”
阿苓从偏殿里跑出来,赤着脚,药篓抱在怀里,站在李长安身后半步。
她看着秦特使,把焦枝从药篓里取出来放在石桌上。
“炭窑是我爹的。
我爹的窑去年重新烧起来了,李老爷的神域把窑口包了进去。
不知那算不算地。”
秦特使的目光落在焦枝内芯的琥珀色上。
他没有回答阿苓,只从袖中取出一柄玉尺搁在石桌上。
那尺子只有一拃长,通体青白,尺面上刻满了密密麻麻的云篆,每一个篆字都透出极淡的银光——那是神道司丈量神域的官尺。
他以指叩尺,尺面微微一颤,落霞山的地形便在银白色的光晕里铺展开来。
“炭窑本在名册之外,确属新增。
河村,原先是独立的村社地界,你收回来了。
野猪岭,从前是青云观的巡山道,玉清子卸任时划过来,有存底公文。
落霞溪以南——那是苏远志的采药地,原无神域覆盖,属你后来铺出去的。
新地,旧地,加起来比五十里多了不少。”
他把玉尺收回袖中,翻开落霞山的存档册子,提起朱笔在旧档旁边逐个加注:河村十里、炭窑五里、野猪岭八里、落霞溪以南六里。
每落一笔,袖中那枚神道司官印便自行微震一次,代表着品级册上的土地范围已被正式改写。
“神域比品级大。
神道司的规矩,品级和神域必须匹配。
你现在的神域超过从七品该有的地盘,文书上填不下了。
本使可以给你列成一笔账,报到孙正卿那里:落霞山有从七品的品级,但从七品的印章盖不住你现在的神域。
神域超了品级——要么缩地,要么升品。
升品需要岭南道城隍具保、神道司核验、太常寺存档,缺一不可。”
李长安把神域收回来,让赤金色的愿力重新落回正殿灯火之中。
他知道缩地是不可能的——河村的人已经把药碾当成了镇村的信物,炭窑里的神炭是阿苓替蒿公烧出来的第一炉,野猪岭的岩壁上还留着苏远志采药时磨出的脚窝。
每一寸多出来的土地都不是他去争的,是落霞山的人自己走出来的。
他站在石桌前直视着秦特使。
“落霞山的灯火照到哪里,贫道的道心便守到哪里。
贫道守灯不是为了神道司的量尺,是为灯火底下的人——炭窑是蒿公的,河村是沈砚的,野猪岭是苏远志的。
每一寸地界,都是有人先走过了,贫道的灯火才跟着照过去。
缩地便是缩灯,缩灯便是缩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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