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石把玉尺压在纸茬上,尺背上的裂痕顺着撕口缓缓量了一遍。
他说这撕口是用刀裁的,裁得极整齐,不是仓促撕的。
旧神派在催香鼎铸成之后回头来撕这本册子,说明他们知道这枚私刻铜钱图案是根。
催香鼎废印案溯源溯到底,就是这枚被撕掉的私刻铜钱图案——它比催香鼎更早,比炭粉废印更早,比石坝封泥更早,是旧神派在香火法则施行之初就埋下的旧根。
秦石翻开分号账册末页,在炭粉废印记录旁边又加了几行字:城隍庙旧档汇编第一页被旧神派撕毁,纸茬残留催香鼎废印残秽。
该页原贴旧神派私刻铜钱图案拓片,系香火法则施行之初伪造,是所有废印之祖。
他将玉尺压在字迹上,尺背的裂痕轻轻贴着纸面,把残秽拓片与炭粉废印拓片并排放在一起——两枚拓片,一枚是旧根,一枚是旧印,都在分号存证里了。
苏云岫从偏殿里端出刚煎好的秦艽水,碗搁在石桌上。
她将爹的背带搭在册子旁边,背带上的十二道印痕在灯火里泛着极淡的琥珀色。
她说她爹以前说过,药材分产地,假药也分产地。
旧神派这枚私刻铜钱图案的产地是香火法则刚施行时的神庭司礼厅——那时候规矩还没立稳,他们便把伪印混进了备案。
真正的铜钱图案产地在落霞山旗杆下,是往来的人自己走出来的。
她说完在旧药方背面又加了一行字:旧根私刻铜钱图案,产地在神庭司礼厅旧档。
阿苓从炭窑口跑回来,赤着脚,脸上沾着炭灰。
她把焦枝按在纸茬边缘,内芯的琥珀色顺着撕口缓缓淌开。
纸茬深处残秽被引走之后露出极细的纸纤维纹路——那是旧神派撕掉拓片时刀锋在纸面上留下的划痕,划痕极细,但每一道都压得很实。
她说着纸茬上的刀痕是旧神派自己留下的——他们撕掉伪印拓片,刀痕却嵌进纸纹深处,成了物证。
穗儿从坡地上跑下来,赤着脚,肩上扛着装满新稻的布袋。
她蹲在石桌旁边,用手指轻轻摸了摸纸茬边缘那些刀痕。
她说她认得这种刀痕——她爷爷削竹篾时刀刃在竹皮上留下的划痕和这一模一样。
旧神派用刀裁掉伪印拓片,刀刃在纸上划了一道,划痕便替被撕掉的伪印画了像。
她站起来,在分号石墙下那块新刻的碑铭底座旁边,用细铜刀刻了一道极细的刀痕——刀痕旁边注了两个字:旧根。
以后分号存证里每一枚废印的拓片都从这道刀痕开始排——旧根在前,炭粉废印在后,催香鼎废印在后,石坝封泥在后。
伪印的族谱,从这道刀痕开始。
李长安把共火分出一缕落在纸茬上。
赤金色的光顺着刀痕缓缓淌开,在每一道划痕深处轻轻淬了一下。
刀痕边缘泛起极淡的月白荧光,和包装纸上蒿公的手印隔着石桌同频跳动。
“旧根在这里。
旧神派在香火法则刚施行时就伪造了私刻铜钱图案——催香鼎是后来才铸的,炭粉废印是后来才盖的,石坝是后来才筑的。
但这枚私刻铜钱图案比它们都早,是旧神派埋进香火法则深处的旧根。
溯源溯到底,不止是催香鼎,不止是炭粉废印——是旧神派在香火法则施行之初伪造印记的源头。
刀痕是旧神派自己留下的,纸茬上的残秽也是他们自己沾上去的。
被撕掉的伪印,被刀痕画了像。
贫道要去神庭司礼厅旧档库,把被撕掉的那枚私刻铜钱图案挖出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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