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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25章 溯源(1/2)

顾清寒是在新约立下之后,才去翻那些旧账的。

分号重开后往来记录攒了厚厚一摞,压在算盘底下,最上面那页墨迹还没干透,最底下那页纸已泛黄。

她蹲在分号石墙下,把最早那批往来记录从账册封底一页一页往前翻。

翻到封底与封面之间的夹层时,指尖触到一张极薄的纸。

纸面皱巴巴的,边角卷曲,被压在最深处太久,纸纤维已脆得发黄。

她把纸抽出来摊在石桌上——不是往来记录,是一张包装纸。

纸上没有字,只盖着一枚极淡的废印。

废印边缘模糊,印泥深深浅浅,纸面残留着极细的炭灰粉末。

她认得这炭灰——蒿公烧的炭,炭灰比普通炭更细,沾在纸上这么久,轻轻一吹便簌簌往下落。

秦石把玉尺压在包装纸上,尺背上的裂痕顺着纸茬的走向缓缓量了一遍。

纸是罗浮镇老纸坊出的竹料纸,比催香鼎废印案里所有公文用纸都更脆、更薄,纸纹也更粗。

他把玉尺翻过来,用尺背轻轻叩了一下纸面,竹料纸特有的脆响在分号里荡开。

他说这种纸是几十年前的老纸,现在的纸坊早就不做了。

纸的年份比催香鼎废印案早得多——催香鼎是后来才有的,这枚废印却盖在催香鼎出现之前的纸上。

这枚废印不属于催香鼎,催香鼎的废印印泥里掺着银白香灰碎屑,这枚废印的印泥里没有香灰,只有极细的炭粉。

顾清寒把包装纸翻过来,背面沾着几粒炭屑。

她说这张纸是当年她在罗浮拍卖行门口第一次见到蒿公时,蒿公手里那截炭的包装纸。

蒿公蹲在拍卖行门口,把炭架在石阶上,让买主一块一块试烧。

炭用完了,包装纸落在石阶缝里,被她捡起来夹进账册。

她那时不知道纸上盖的是废印,只觉得这枚印泥颜色不对——正常的官印印泥是朱红,这枚印泥发暗,像掺了锅底灰。

“这枚废印比催香鼎早。

催香鼎废印是后来才有的,这枚废印却盖在蒿公的炭纸上——那时候催香鼎还没铸,石坝还没筑,分号还没开张。

这枚废印是所有废印里最早的一枚。”

苏云岫从偏殿里走出来,手里端着刚煎好的秦艽水。

她把碗搁在石桌上,拿起包装纸对着灯火看了很久。

炭灰粉末在纸面上残留的纹路她认得——那是蒿公窑口特有的炭灰,比普通炭灰更细,掺着极细的赤铁矿粉。

她爹活着的时候在蒿公窑口歇过脚,药篓底沾的炭灰和这张纸上的炭灰一模一样。

她把包装纸翻过来,背面炭灰纹路里嵌着几粒极小的赤红颗粒——那是落霞山赤铁矿的粉末,只有蒿公窑口那一片山坡才有。

她把纸放下,在爹的旧药方背面加了一行字:蒿公炭纸,印泥发暗,疑为旧神派最早的私印。

李长安从正殿里走出来,赤脚踩在石板地上。

五品法相的灵体在暮色里泛着极淡的月白色根芒,他把包装纸接过来摊在灯盏下。

共火从掌心涌出极细极缓的一缕,顺着纸面缓缓淌开。

纸面上那枚废印在共火里微微亮了一瞬——印泥深处没有残秽。

不是残秽被引走了,是这枚废印根本没有掺过催香鼎的香灰。

催香鼎废印的残秽是香灰,这枚废印的印泥里没有香灰,只有极细的炭粉。

炭粉在共火里泛出极淡的琥珀色——那是蒿公窑口的炭特有的光泽。

他把共火收回来,感知到废印深处有一点极淡极轻的灵蕴残留——不是残秽,是执印人盖印时指尖按在纸面上留下的极细微的纹路。

纹路很浅,但压得很实,是一个人的指纹。

“这枚废印没有掺香灰。

催香鼎废印的残秽是香灰,石坝封泥的残秽是香灰,顾仲儒印泥的残秽也是香灰——所有的残秽都是香灰。

但这枚废印的印泥里没有香灰,只有炭粉。

旧神派最初伪造印记时,还没有催香鼎的香灰可用。

他们用炭粉调印泥——炭粉是蒿公窑口的炭,印泥是旧神派自己调的。

他们用蒿公烧的炭伪造废印,盖在蒿公自己的包装纸上。

这枚废印不是催香鼎的源头——是更早的旧根。

旧神派在催香鼎铸成之前就已经在伪造印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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